極地沙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胡年春說:“那戶人家是隔壁成家村的,那個小伙子你應該也見過,就是村支書成茂林的大兒子,成永剛,今年秋天驗兵的時候就會去當兵了。小伙子上過高中,今年十九了,比咱們明月大兩歲。我看到過,長得高高瘦瘦的,挺精神的小伙子。”
趙明朗說:“哦,成永剛啊,我認得,比我低一屆嘛,上小學的時候還拉過屎在褲子上呢。”
趙明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她怎么沒聽說過這回事。
趙順生喝了他一聲:“鬼崽子,會不會說話,不會說就滾蛋。”
趙明朗嘟囔:“我只是實話實說,他小時候那么笨,長大能聰明到哪里去?我是怕咱妹妹嫁人不淑。”
胡年春說:“他都能上到高中,也是個文化人了,肯定不會差到哪里去。”
趙明朗說:“這可不一定,你看趙小米就知道了,她比我妹妹聰明?還不是因為有個好老子。”趙小米是趙金云的女兒,跟趙明月是同班同學,成績很一般,推薦上高中的時候,村里只有兩個名額,其中就給趙小米占去了一個,另一個給村里一個貧農成分的同學占去了。
趙順生嘆了口氣:“人家根正苗紅,不嫌棄咱們家的成分,馬上又能當兵了,以后就能吃國家糧,明月要是嫁過去,以后就跟著享福了,沒什么不好的。”
這個倒是事實,他家成分雖然不算很差,但他爹趙順生是個臭老九,這兩點加起來,就被人給比下去了。趙明朗不再說話,他自認為什么都不比成永剛差,但是讓女孩子挑,估計都是先挑成永剛才會考慮他。
胡年春說:“就是啊,汪長福家的二妮跳著腳板想要嫁給他,還準備托羅五媳婦去說媒呢。但是羅五媳婦還沒去說呢,成家就先找到她了,讓她來咱們家說媒。”
汪長福家的二妮就是汪秋蘭。
趙順生笑看著女兒:“明月,你自己說說,你愿意不?”明顯是很滿意的。
趙明月笑了笑,非常干脆地說:“不愿意。”一點扭捏也沒有。
趙順生和胡年春兩口子對視了一眼:“咋咧?咋不愿意?”
趙明月說:“我還小呢,不想這么早就說人家。成永剛我見過,我不喜歡。”
一時間大家都靜默了,沒人說話,趙順生看著女兒,擰起了眉頭。
過了一會兒,胡年春說:“那我去跟你五嬸說,說你覺得自己太小,現在還不想說?”
推托年齡小,自然是最好的借口,又不傷人,也給自己保留了幾分情面,上輩子趙明月就是用的這個理由拒絕的,但是她不想重蹈覆轍,絕對不能給成永剛任何希望,她搖著頭說:“我不喜歡,就說我不愿意。”
屋子里三個人都看著趙明月,趙順生說:“這不大好吧,這樣對他對你都不太好。”這樣一點轉圜的余地都沒有了。
“沒關系,就這么說吧。反正我是不可能嫁給成永剛的。”趙明月說著站起來,“我去睡了。”
父母都嘆了口氣,這是他們唯一的女兒,所以也格外寶貝些,也比較由著她的性子去。胡年春小聲地說:“我明天去跟羅五媳婦說吧,就說咱們明月覺得自己家里條件差,配不上人家,不愿意。”
趙順生嘆口氣:“行吧。”
趙明月回到自己房間,點了盞燈,又去廚房鍋里舀了水,然后去洗澡。她天生愛干凈,每次母親都會給她預備一大鍋水洗澡。就是條件太過簡陋,洗澡只能在木盆里,這讓趙明月有點想念浴缸和噴頭。
不過也就是一閃念而已,沒有什么比重新活一次來得更美好,哪怕物質上一無所有。
趙明月躺在床上,想起今天晚上見過的沈旭躍,不禁感慨萬千。她曾經悄悄愛慕過沈旭躍,那是她情竇初開時第一個喜歡的人,他帥氣、有文化、有思想、懂禮貌,很難叫人不喜歡。趙明月曾經以為,沈旭躍之于她,就是那天上的太陽,自己是一輪月亮,兩個人如同太陽和月亮一樣,永遠也沒法交集,所以她也就只是悄悄地愛慕,從未將這份感情說出口,也從未給任何人知道過。
沈旭躍的父親是老一輩革命家,曾經位高權重,運動來后,沈父被隔離審查。沈旭躍因為父親的關系,也只能跟著大家一起下鄉改造。
后來運動結束,沈父平反,沈旭躍也回了城。趙明月以為沈旭躍會走仕途,但是他很早就下海經商,成為行業內的翹楚,他的企業后來收歸國有,他就成了國企的老總。趙明月自己創辦的事業,在海城也算是數得上名號的,但是跟沈旭躍比起來,還是小巫見大巫。
商業圈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趙明月和沈旭躍的公司還有過業務上的往來,兩人后來還有過數面之緣。就在沈旭躍風頭最旺的時候,國內發生了一起特大船難,一輛豪華游輪在海面上發生船難,船上63名游客失蹤、死亡,引起了極大的社會反響,而這艘游輪的主人,便是沈旭躍。沈旭躍作為負責人,被直接問責,因為責任重大,最后竟鋃鐺入獄。
趙明月非常替沈旭躍惋惜不平。據說當時是沈旭躍的妻子邀請朋友在海上開豪華派對,邀請了一兩百人,混亂中有大半游客逃生,還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人喪生。
趙明月當時以為,這大概是沈旭躍要經歷的一道坎,可能在獄中待幾年,出來后依舊還是一條好漢。但是沈旭躍卻再沒有出來,在獄中心臟病突發,意外亡故。這讓趙明月一直意不能平,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走就走了,命運真會作弄人啊。
想到這里,趙明月不由得嘆了口氣。
第七章 命運
趙明月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是卻一夜無夢,睡得十分香甜。天才蒙蒙亮時,她就聽見了父親清嗓子的咳嗽聲,這是父親多年以來的起床習慣,趙明月睜開眼睛,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眼眶不由得有些發熱,原來這一切并非是做夢。
她摸著黑穿上衣服,然后掀開厚厚的麻布蚊帳下床。打開房門,大門已經開了,母親也起來了,正提著雞籠子往外走,看見閨女:“明月,怎么就起來了,不多睡會兒?”
趙明月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么好的覺了,從□□點就開始一直睡到早上五點,這么長的睡眠,這么安靜濃黑的夜,質量之高就別提了。她笑了笑:“我已經睡醒了。”她走到廚房,準備去挑水,發現水桶已經不見了,估計是父親挑水去了,“媽,我爹去挑水了?”
胡年春說:“嗯,你去把咱家菜地澆一澆吧。”
“好。”
外面天色微亮,人們都趁著還沒到上工時間抓緊種菜澆水,現在田地基本上都收歸公有,只給每家每戶留了一點自留地種菜。這點土地是非常難得的,關系著全家一年的生計,地很少,大家都極盡可能種一些周期短、產量高的蔬菜,這樣才能保證一整年不缺菜吃。
上輩子父母去世后,哥嫂都進了城,趙明月就沒怎么回過老家,她有點擔心自己會找不到自家菜地的位置,但是她顯然多慮了,縱使過了那么多年,走在熟悉的田野里時,她的腳步還是會自動尋路。
她走到菜地邊,用長柄水瓢從水塘里舀水上來,潑澆到菜地里,現在是五月,還不到最熱的時候,每天只需澆一次水,等到驕陽似火的七八月份,那就需要早晚都澆水了。蔬菜都是水養出來的,缺水的蔬菜都干巴巴的,特別老,有水滋養才會水靈靈的。
趙明月正澆著水,有人挑著擔子從那頭過來了,對方看見她,沖她羞澀地笑了一下:“你好早。”
趙明月抬頭一看,發現居然是于有清,他們同村的,也是趙明月的同班同學,她笑了笑:“你也不晚啊。”
于有清低著頭,走到水塘的碼頭邊,將桶子沉進水中,裝滿水提上來:“我去澆水。”他家的自留地在上頭的坡地上,水瓢澆不到,只能擔水上去澆。那兒的地相對于水邊的地來說,要貧瘠不少,也比較難伺候一些。
趙明月看著于有清高高瘦瘦的身影,思緒不由得飄散開來,于有清家里的成分比自己家里還差,是地主。解放前,月亮灣的茶園有一半都是于家的,雖然他爺爺并非是那種為非作歹的惡霸,但是大地主這個身份已經足以壓得他們抬不起頭來了。他們家便成了月亮灣地位最低的一家,招工、升學這些好事全然都輪不上他們。
所以盡管于有清十分聰明,但也只能跟她一樣,念了初中就沒法再升學。于有清的姐姐于有芬是她三哥的同學,長得很漂亮,趙明朗曾經還和她談過戀愛。有一次一個廠子來村里招工,于有芬的條件剛好符合,趙金云說只要于有芬肯陪他睡,就推薦于有芬去,于有芬鬼迷了心竅,聽信了趙金云的話。結果趙金云占了便宜,于有芬也未被招去,還懷了身孕,她悲憤交加,覺得實在太過丟人,便投河自盡了,幸虧被人救了。于有芬的大哥于有義知道這件事,怒不可遏,將趙金云揍了個半死。
于有芬墮了胎,在家鄉待不下去,和她大哥一起跑到新疆去了。于有清參加了77年高考,考上了大學,懷恨在心的趙金云卡著于有清的檔案和戶口關系不給轉,于有清轉不了戶口和檔案,就上不了學,他甚至還跑到學校去幫忙,也未能成功。于有清憤恨難抑,將趙金云打得半死,甚至連腿都打折了,自己連夜逃到新疆,投奔他哥姐去了。
于有清兄妹幾個背井離鄉多年,邊疆苦寒,環境艱苦,于有清三十來歲的時候,死于一場雪崩,永生沒有回歸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