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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淮南的短信這時候鉆進了手機。
“我在籃球場,比賽剛結(jié)束,過來吧,一起吃飯。”
洛枳從食堂背后的小路繞去籃球場,邊走路邊想事情。太陽已經(jīng)落下去,天幕被一遍遍粉刷得顏色越加深沉。她猛一抬頭,才注意到就在自己前方不遠處,一對情侶正停在小路中央,男生騎在自行車上,扭回頭看自己的戀人,女孩子則跳下了自行車后座,踮起腳去嗅路邊的丁香。
“摘下來一枝,插到花瓶里擺桌上吧。”男生建議。
“那是要做什么呀,人家開得好好地,你忍心嗎?”
女生竟是許日清。
兩個人笑鬧了一陣子,許日清重新坐到車座上,男生確認她坐穩(wěn)了才緩緩起步,慢慢消失在小路的盡頭。洛枳舒了一口氣,走到他們剛才停靠的地方,也不覺側(cè)過頭去嗅那凄迷的丁香香氣。
那個當初結(jié)著丁香般愁怨的姑娘,已經(jīng)漸行漸遠。
她走到的時候,比賽早已散場,只有幾個穿著球服的男孩子還坐在籃球架下一邊喝水一邊聊天。看到她走過去,另外幾個人鬼鬼地一笑,就知趣地拎起包離開了,
盛淮南正在投籃,正躍起到半空,手腕輕抬的瞬間看見了她,于是嘿嘿地笑起來,球砸在了籃筐邊上,彈到洛枳身邊。
洛枳一直覺得籃球落地時的聲音像兩個人的心跳。
盛淮南一個接一個地投籃,洛枳扔下書包也跑到場上,將球撿起來傳給他。
看男孩子打籃球,果然還是應(yīng)該離得近一些,遠遠地觀望覺得平淡輕巧無比,可是距離近的時候,就能聽到衣服摩擦的聲音,喘息聲,腳步聲,才覺得觀者的心臟都跟著劇烈地跳動起來了。
洛枳的心臟就跟著他的生命力跳動。橙黃的路燈在墨藍色的天幕之下為他們兩個人撐起了一把溫柔的傘,她微笑著看他運球、跳躍,聽著空心進籃的聲音,忽然心底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快樂。
她終于不必心不在焉地在操場上面亂晃了,終于不用在這樣的時候故意把臉側(cè)過去了。
那么多人愛過他。只有她走到了這一步。
這種快樂對于得不到的人來說自然是殘忍的,可她卻無法因此而強制嘴角不許上揚。
這樣想著,竟然也不再為心底那點不敢揭開的秘密而感到過分恐懼了。
洛枳,加油。
她默默地對自己說。
“我哥哥,洛陽,下個月5號要回家鄉(xiāng)辦婚禮,我需要回去一趟。本來想要叫你一起的,可是你不是快要考6G了嗎?我想你還是待在學(xué)校好好復(fù)習(xí)吧。”
盛淮南想了想,點頭:“很可惜啊,不過那好吧,”他用小勺攪了攪碗里的皮蛋瘦肉粥,忽然問,“上學(xué)期,我生病的那次,給我送粥的女生,是你吧?”
洛枳好不容易才挑起一筷子面,聞聲抬頭,面一下子又全滑落進碗里了。
“哦,你突然失蹤的那次啊,是我。”她挑挑眉。
盛淮南訕訕地一笑。
“不過你怎么知道的?”
“應(yīng)該就是圣誕節(jié)那天晚上,我拖著你的行李箱回宿舍,跟老大扯淡,他忽然提起來,問我上次生病的時候送熱粥的女生是誰,怎么突然就沒影了。”
那天,自己咳嗽得很厲害,神色陰郁地在宿舍呆了一整天。下午張明瑞給他捎了泡面和煎餅,吃得他胃里火燒一樣難受。
晚上十點左右,老大接了一個宿舍電話就跑下去,然后拎上來一個袋子——皮蛋瘦肉粥、玉米餅和蔬菜。說來慚愧,他實在猜不出是誰送的,感冒來得急,除了宿舍哥們兒外沒有人知道——倒也可能是院里某個看他沒有去上課的女生?但是老大不應(yīng)該說不認識。
洛枳也想起當時那個有點猥瑣卻又熱心腸的男生,笑了笑。
“我當時問起老大這個女生長什么樣子,老大的描述是,美女。”
洛枳得意地刮了刮自己的鼻子。
“這描述簡直放屁一樣等于沒說。”盛淮南面無表情地繼續(xù)說,無視洛枳在桌子下面踢他的腿。
“不過老大說,那女孩真是挺好玩的。老大逗她說讓她別抱太大希望……”盛淮南忽然停住不說了,似乎想到什么不好意思的事情。
“我來幫你接著說,你們老大說追你的美女都能編起號碼去抽六合彩了,對吧?”
那時候的洛枳,依舊笑得出來,在他問她的名字時對他說,您給賜個編號成了,等著抽獎呢。
丟盔卸甲的當口仍然能夠用玩笑挽回失地,洛枳想到這里,竟覺得現(xiàn)在的自己似乎漸漸褪去那層銳利和驕傲,再上演一次,未必能說得出同樣的話。
正在發(fā)呆,卻被盛淮南用筷子另一端敲了頭。
“又瞎想什么呢?我只是想說謝謝你。”
唯一沒變的是,她仍然不善于應(yīng)對他認真說出的感謝和致歉,連忙掏出面巾紙遞給他說:“擦擦汗。”
“你幫我擦。”對面的男孩端著粥,頭也不抬。
洛枳嘆口氣,認命地伸手過去幫他擦了擦額角。
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得太多,最近的盛淮南似乎安靜了許多。他待她仍然很好,卻像被什么心事壓著,越發(fā)沉重。
“你還好嗎?我覺得你最近不開心。”
盛淮南沒接茬,忽然停下來,盯著筷子說:“你以前也練過用三根筷子吃飯吧?”
洛枳愣了愣。她并未跟他坦白過自己騙他的這些事情,三根筷子、肥肉塊,乃至……小皇后。她只能點點頭。
“我們再試試好不好?”
看到他開心的樣子,洛枳也覺得心里舒服了一些,于是站起身又拿了一雙筷子,一根遞給他,一根留在自己手中。
她硬著頭皮上陣,面條在她的筷子上面一個擺尾,就甩了一臉的面湯。
他們一起笑起來,盛淮南拿起面巾紙,在她鼻尖上輕輕地擦了擦。
“只是最近我爺爺?shù)那闆r有點不大好,”他一邊幫她擦臉一邊輕聲說,“他是個很有趣的老頭,住在鄉(xiāng)下。我還想什么時候有機會帶你去看看他呢。他年輕時曾經(jīng)橫渡什么江來著,養(yǎng)了很多小動物,什么都會,三根筷子吃飯是他最早發(fā)明的。我看了好多年,高中的時候才忽然想要學(xué)著做。”
洛枳沉默。
“外公也是,心肌梗死,已經(jīng)進了重癥監(jiān)護室。我也不知道最近怎么了。總覺得,好像有什么要發(fā)生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洛枳覺得眼前似乎隱隱約約能看到什么,卻又看不懂。她只能輕輕地抓著他的手,輕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