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決定把這段日子用到讀文學書上。
但是,我又不能完全按照所想象、所計劃的那樣行事。
我不能把精力集中在讀任何一本書上,無論是別人寫的還是我自己的草稿,一而再、再而三地我總是出神,迷失在自己的靡靡思索之中。
我仿佛又看見了夢露,在下雪的冬天,在迷失的江邊,拼命地喊著丁大勇的名字。
我又看見她振作精神回到家里,不說也不笑,繼續著丁大勇所有的事業和對他家里該做的事,等到他家里的人找上門來,她就躲避不見,從不回答他的下落。
來的是一個穿著稍華麗的老人,此時有著溫柔的眼神,戴著一副眼鏡。
夢露不見她,她馬上就哭了起來。于是,夢露在樓上偷偷地看著那個女人落淚。
我還看見夢露站在所有的鎮上的人們面前落淚,她穿著整齊的衣服走上發言的地方,面部表情嚴肅,眼神冰冷,鎮子里的人們都把身子彎下去屏息細聽。
有的村民們來得很多,集合成群,或者快速的站成排,夢露則站在他們當中,慢慢地吐出他們的想知道的事情。
我又看見了夢露站在江邊,看著早已變了風貌的江水。
同這些景象一樣,我還凝視著其他的畫面。
夢露穿著一套黑色的內衣站在臥室里;她慢慢的脫掉衣服走進臥室;她挽著我上山,裙帶搖擺;她坐在我家的搖椅上靜靜地看書;她在健身房注視著我;她在同我談論文學;她靜靜地躺在我的身上。
殘酷的是,這只不過是一場噩夢,夢中的夢露,每一個溫柔的動作和眼神都再次燃起了我的渴望。
我從夢中驚醒,帶著羞恥同時也帶著恐懼,到底我還是不是我?
我深知,我的幻影不過是可憐巴巴的重彈老調而已,對于我曾經了解認識的夢露,這些不過是我的想象而已。
但這些幻影的力量卻異常的強大。
它潛伏在我關于夢露的真實記憶之中,只要我一看到書本,幻境便又從記憶深處奔凸出來,一發不可抑制。
今天,當我回首往事時,我才發現現在的直接觀察實際上是多么的有限,能夠激活一些場景畫面的靈感是多么的稀少。
夢里的幻覺是活的,為紀實增添色彩。
而生活中的想象只是靜態的,書中撰寫的事實似乎不適用于生動活潑的想象力,可以聯想到一些場景,而這些場景往往會起反作用,把人們的想象力束縛起來,逐漸使之死板老套。
于是,我決定到當年出事的那個江邊看看,如果我此時可以走,我就去了。
可是請假也是很麻煩的。
那里有離我最近的江邊,我可以沿著那里走。
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這種不留痕跡的死亡營地。
我要的是事實,用事實去驅逐出我腦海中的那些空乏的論調。
我是租車去江邊的。
記得在江邊我問了很多戶人家,當遇到一位老太太的時候,我的運氣來了。她的兩間舊房子靠近江邊,那正是出事那年也一直住在那里的老太太。
一開始,我們興高采烈地交談,我告訴她我要干么,她沉默下來。
我朝她望了望,她立刻閉了嘴,我搞不清楚她為什么在談興正濃時忽然閉上了嘴。
她有六十多歲了,臉上布滿皺紋,面孔慈祥,花白的頭發在后面挽了一個發髻。
這時,看上去她把注意力全集中在江面上。
在我們眼前,綿延的江水親吻著岸邊,一條高速公路盤旋在這里,望著兩旁的斜坡,我們緩緩朝下走了幾步。
對著開闊的江面,一陣沉默之后,老人又開始說話了。她問我為什么要去看這個地方。
我把我的經歷前前后后的講給她聽,并且說到自己如何缺乏主觀感受。
“哦!您原來是想明白,這個女人十多年前跳河了,為什么你一直在做這個夢?”
她的話聽起來似乎還帶著幾分嘲笑,不過,這也許只是這里的語言或者是她這個年齡段說話特點的色彩而已。
沒有等著我說話,她又接著說下去:“您覺著你為什么會做這個夢?你沒有想過其他的原因嗎?你有沒有問過其他人會不會做?當你說出這個夢的時候,你有沒有想過其他人會不會信?”
我搖了搖頭:“可是……”
“可是,你想說,其實你這不是夢,是真實發生的,對嗎?”
我不想再搖頭或者再點什么頭了,她所說的也許真的是那么回事,不過,只是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的表情不對,“您說的確實有道理,有時候也確實是這樣子。”她輕蔑地看了我一眼。“如果您認為是這樣的,您今天就不會過來了。”
我對這句話毫無辦法。我在搜索著一個、一個句子或者一句話把她剛剛說的話反駁回去,使她啞口無言。
“有一次。”她接著說,“我看到一個姑娘赤著腳站在雪地里,在這江邊瘋狂地喊叫,后邊有跟著的兩個人沒有去理她,姑娘跳進去的時候臉上一臉的鎮定。之后這一帶的村民打撈了三天,結果一無所獲,后來,也就是在這個地方漂了出來,我找了幾個人把她埋葬在這里……”
“她是畏罪自殺嗎?”
她的表情立刻僵住了,花白的頭發在夕陽下閃著光。
“你給我滾!”
我灰溜溜地向前走了幾步。她旁若無人地罵了幾句,幾分鐘之后,她從我的視線里消失了。
接著,一切都平靜下來了。
我沿著江邊慢慢地走著。
不遠的高速公路在山中蜿蜒著,如果此時誰從上面沖下來,或者現在跳到江里,真的很難遇見人。
那后面的人群,只能是跟來的。
我聽見鳥兒在林中吟泣,江水拍打著水面。我坐在江岸,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