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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空氣似有凝固。
“為什么?”質問的聲音,卻并非來自項臨風,“為什么不能跟我們一起去美國,你答應了的不是嗎?為什么又說不能?”項婷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她跨步向前,來到曲洛水面前,“洛水,我們說好的不是嗎?我們說好要一起去美國,開始新的生活。爸爸已經幫我們聯系好了學校,我們終于可以過正常人的生活了。可是為什么,到了這一步,你卻說不能跟我們一起走?”哽咽到了極處,再發不出聲音。一瞬間淚水潰決,只因那一句“不能”。終究還是這樣,她的忐忑她的不安,極力說服自己不要多心的努力,在曲洛水說出“不”字的那一霎那,全然灰飛煙滅。她終于發現,即使再憤恨再不甘,這樣的另一個自己,終究是自己不能舍棄的存在啊!
“婷婷……”她愕然,愕然于她的反應。她理應怨著她的,她理應討厭她的,不是嗎?卻原來,真正到了岔道口,才發現,如同雙生子的她們,早在生活的軌跡中交叉到了一起,是自己的另一半,也是另一個自己,是無法舍棄的自己啊……
“洛水……”景軒的眉間滿是不舍與不解,“有什么事,非要留在這里,不能和我們一起離開?”
“……對不起,可是,我真的有不得不留下的理由……”要怎么說,要怎么解釋。匪夷所思的際遇,告訴他們,會不會給他們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他們,又會不會相信自己,相信自己那一段不著邊際的經歷?她只能落淚,搖頭,道歉,堅持……
時鐘的滴答聲,隱隱的啜泣聲,紊亂的呼吸聲,低沉的嘆氣聲。
“洛水,我終究留不住你。”苦笑著搖頭,項臨風起身背對著她,不讓她看到他此刻不曾動容的臉上浮現的悲哀。是啊,早就感覺到,她不會屬于任何人,她是飄忽不定的一個傳說,她有她的固執,她有她的堅持,是任何人也無法涉足的領地。
“爸爸!”絕望中希冀的聲音,項婷還是不死心。
“婷婷,洛水有自己的思量,我們應該尊重。”刻意疏離冷淡的聲音,他拼命壓制心底的不舍難過。深呼吸一口氣,再回頭,落寞無跡,還是那樣談笑風生的神色,“洛水,我不勉強你。但是希望你記住,有我們的地方,永遠是你的家。無論何時何地,我們永遠等你回來。”
無論何時何地,永遠等你回來……
等待,是怎樣的煎熬呢?在另一個時空,另一個故事中,那樣的等待,是否還在堅持?閉眼,垂頭,任淚濕兩頰。或許,這一生,她也是幸福的。不管怎樣,有人真的關心著她愛護著她,就像當年的院長,是那么溫暖的感覺……
“嗯!”重重地點頭,然后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好想好想多停留一點時間,好多汲取一點那么溫柔的感動。可是她知道,另一個世界中,有人在孤單地等候,只為一句承諾……
直上云霄的聲音,帶走了這個世界她最親近的人。記憶還浮動在機場,臨行前,景軒那堅毅的擁抱,仿佛訴說著什么她所不知道的信息,可是她也無暇再去探究。
“洛水,其實……我……”
最后一句,終究停留,沒有完全說出口。其實,現在說一切又有什么用呢?她終究……不是他的明天……
懵懵懂懂中,曲洛水似乎有些明白景軒未出口的話。只是,當一切塵埃落定,當一切繁華落盡,當一切曲終人散,一切于她,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有更重要的人,在未知的彼岸,等待著她……
急切地來到那個曾讓她失足滑落再醒來時已身處地府的樹林,徘徊間,無數的疑問浮上心頭。
地府一日,人間三年。
可為何,她在那個世界只停留了一年半,突然就回來了?而且,曾在那里的一切記憶都被抹煞了?既然一切都是從這里開始,會不會地府的入口就在附近?可是,要如何才能回去呢?萬般思索,卻無法找到答案……
日偏西,天色漸暗,她煩躁地抓了抓頭發,卻依舊沒有任何辦法。
“啊——!”有些抓狂地大喊一聲,她不能繼續坐以待斃!
死者的地府,既然只有死人可以到達,那么,只有一個辦法了……
下定決心,她自口袋中拿出隨手攜帶的瑞士軍刀。凌厲的刀鋒,在夕陽的余暉下也閃爍著陰郁的寒氣,仿佛渴望鮮血的祭奠,癡迷那紅艷的色彩。她不再遲疑,手起,刀落!只是,刀鋒剛剛觸及皮膚,冰冷的觸感還來不及往下用力,她突然感到一陣暈眩,突然失去了意識……
混沌中,感到自己似乎飄了起來,在悠遠的時空之中穿梭,向著命運的地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