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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來覆去,卻始終無法安心入睡,曲洛水干脆起身,裹上一件披風來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夜色闌珊。右手撐在窗臺邊支著腦袋,她正試圖努力理順一團煩亂的思緒。
殷桑,殷非寒,殷非覺。
如果說殷非寒留下她是為著對某個人的念想,那么殷非覺方才對她的舉動可以看作是對殷非寒的試探了。她雖然不甚明了具體的情況,卻也感覺得到,表面的風平浪靜,偏偏是波濤洶涌的暗伏。她也可以想象得到,同宗兄弟,為了那人上人的地位而不擇手段的橋段……是不是身處皇室,真的就無法避開這樣的爭斗,就算無心算計他人,也要有心防著他人算計?一瞬間,她突然想到了洛水那邊的那一人……
楚帝,楚言郗。
他也生于皇室,長于皇室,他是否也曾經歷過這一切,是否曾為此所傷?不自覺地,她從袖中拿出貼身帶著的錦囊。小小的錦囊,小小的符簽,小小的緣分。似乎帶著他淡淡的氣息,讓她舍不得放手。她與他之間,究竟會以怎樣的方式上演怎樣的故事?她不得不承認,對他,她放不下,忘不了,舍不得……
一想到楚言郗,曲洛水直覺便有些煩亂。她知道這只是她逃避的借口,卻不愿意再刻意去回想關于他的一切,去猜測關于他的未知。反正也睡不著,她干脆整裝了一番,便獨自出門去附近夜游了。
夜來風細,卻也涼淡,宮墻之內,守衛絲毫沒有松懈。免得被當成刺客被莫名咔嚓,她也沒有走得太遠,只是在后墻的假山后靠著,望著星空,一時放空了自己。紅墻高瓦,束縛的感覺。她想離開,卻也不知前路何方……
身后似乎傳來輕微的聲響,拉回她的神思。微皺下眉,她想不到這么半夜三更的也有人像她一樣夜半無眠來看星月纏綿,為免麻煩,便縮在一角,想著等人走遠了再離開。
“主上。”
“楚昭最近有何動向?”
楚昭?簡單兩個字,卻讓曲洛水突然全然清醒。可是這個聲音……
“回主上,自從上次行刺楚帝失敗,楚帝的暗衛將楚帝帶走,這幾個月來楚昭一直未有所動,也沒有對那次的行刺有所追究。”
“看來,楚帝倒是心如明鏡……我們也白白浪費了一個好機會啊……”微微的嘆息聲響起。
“屬下該死!”稟告的人不由緊張地跪下了。
“算了。如果那么好解決,他也就不是楚言郗了。況且那次有皇兄插手,由不得你們失手。”
果然,是殷非覺……曲洛水緊張地連呼吸都謹慎。
“謝主上不罰。”那人不由松了口氣,起身而立。
“讓你們調查的事情怎么樣了?”殷非覺直入正題。
五十年不戰的契約即將屆滿,天下都在猜測殷楚的態度而惶惶不安。他知道,皇兄意欲講和,而楚帝,也似乎抱著相同的信念。可是,他不這么認為。人生在世,總要有一番轟轟烈烈的作為。他雖與帝位失之交臂,也不得不承認皇兄是一位好皇帝,卻從未甘心。他只是沒有這個機會,沒有這個更高的舞臺,來嶄露自己的雄心。況且他向來認為,殷楚之爭是宿命。所謂的五十年不戰只是暫時的假象,而就算現在的殷楚兩帝握手言和,也不能改變幾百年來的背負和歷史。言和,只是一個定時炸彈,誰也不知道這個炸彈會在什么時候什么情況下全然爆發。與其這樣被動,不如掌握先機,無論成敗,總之殷楚不能共容于世。戰亂的終止,真正的和平,只有天下歸一,才能實現。所以即使朝堂之上,他也從不隱藏這樣的心思,就算在皇兄和離相國面前也同樣如此。
所以,聽聞楚帝出宮,他便派了自己的隱衛出手刺殺。只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沒有得手,最后甚至被皇兄插手……皇兄自然認得出那是隱衛,最后交手后也動用自己的力量截斷了他和隱衛的聯系,是以直到最近他才想辦法重新聯系上了隱衛。皇兄當然知道他不可能永遠制止他和隱衛的聯系和作為,他這樣做,只是一個提醒和警告。只是既然事情都是在臺面下進行的,皇兄也不想引起殷桑內亂,所以事到如今,表面上他們依舊兄友弟恭,和樂融融。更何況,只有他明白,在他這位好皇兄的心里,對他始終存著一份歉疚。對皇兄來說,這份歉疚,就算他將萬里江山拱手讓給他也不足以彌補。而他,也向來不屑于他人的施舍——自己想要的東西,他完全有能力自己來爭取!
“回主上,屬下至今未能查得那名女子的身份,只是可以肯定,她并未和楚帝一起回楚昭。”
“……你上次說,皇兄似乎也與那名女子相識?”
“是。看到那名女子受傷,皇上也似乎很緊張。”
“哦?”上揚的音調,卻帶起他嘴角的弧度。
“屬下慚愧……”
“不要緊,也不必再去調查那名女子了。”
日前和隱衛聯系上,才知道那段時間楚帝的身邊一直跟著一名女子,便讓隱衛去調查女子的來歷。只是現在,已經沒有必要了。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但是他卻肯定,那名女子如今就在殷桑,在皇宮,在鳳儀宮。這樣很有趣,不是嗎?楚帝在意的人,也是皇兄在意的人。呵呵,皇兄,這是你的軟肋嗎?
“狼牙,繼續密切關注楚帝的動向。”他淡淡開口道。
“是。一旦有最新的消息,屬下會立刻上報主上。”狼牙恭敬回復。
殷非覺點點頭,便揮揮手示意他退下。狼牙便也不多說什么,隨即融入夜色消失了。他卻還留在那里,似乎突來興致坐下賞起了月。而假山后面的曲洛水,卻發現自己手心已經出汗。雖然聽到的不多,但是信息卻很明確,那些追殺楚言郗的殺手,是殷非覺派去的,殷非寒事先并不知情……而自己,似乎也成了他們的目標……為什么她的麻煩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呢……
突然,破空之聲在她耳邊響起,還未等她反應過來,人影已經倏然到她面前,鉗制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