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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跟向晚她媽媽比較熟，你是不知道她們母子當年有多可憐啊。”

方一諾看著黃醫生的樣子，直覺他不知道的一些事應該都能打聽出來，所以沒打斷他的話，而黃醫生則回憶起了十年前的事。

當年他剛剛晉升為主治醫師，科室里就轉來了一個優雅的女子，助手把她的病例拿給他看，姓名是孫雅，患的是惡性眼疾，需要換眼角膜。雖然醫院那時可供移植的眼角膜完全沒有，而且當時醫院做這種手術還是要承擔一定風險的，但現在也得讓她先住院，用藥物控制。結果，他的病人第二天就逃跑了。出于職業道德，他打電話到家里讓她回醫并且通知家里人來醫院談談手術的事。她本答應得好好的，可等了幾天都沒來，于是他去了她家。這才發現她家里就一個女兒在讀高中，怪不得不肯好好待在醫院。黃醫生勸告孫雅如果不回醫院病情會繼續惡化，嚴重會失明的。

孫雅笑著說：“黃醫生，如果我找不到眼角膜，也會失明的不是嗎？”

原來她都知道。的確，她的病關鍵就在更換眼角膜，如果還及時找不到供體，恐怕真得面臨失明。他一時也不知怎么回答她。

而她卻繼續說：“既然這樣，我就不打算浪費錢了，我的錢還得留著給我女兒考大學用呢。你不知道我的女兒成績有多好，只要她能考個好大學，我看不看得見都無所謂。”

黃醫生卻不同意：“我覺得你還是得盡快跟你女兒說，如果……實在找不到眼角膜，你眼睛失明時她要怎么接受。”

“黃醫生，我離失明還有多久呢？”孫雅沒理會他的話，卻突然問出這么一句話。

他愣了愣，還是告訴她：“三個月左右。”

“三個月啊……可惜，我看不到她的通知書了呢。”孫雅還沉浸在女兒未來的幻想中。然后鄭重向他托付，“黃醫生，可不可以麻煩你，千萬別把我的病跟我女兒說。至少，也要等到她高考以后？”

黃醫生自然是尊重她的意愿，只是走的時候，他以個人的名義請孫雅按時來醫院做檢查。雖然不能根治，他希望也能控制控制。

以后的一個月里，孫雅真就聽他的話，瞞著女兒按時積極地來做藥物治療，只是再怎么治，因為沒有手術，她的視力急劇下降，可她還是努力沒在女兒面前露出馬腳。

黃醫生以為孫雅的演技很好，都沒聽說被女兒發現的消息。直到有一天，他把剛剛做了物理治療所以暫時看不見的孫雅送到出租車，那時的孫雅已經出現暫時性失明了。回來時發現有個女孩子蹲在角落捂著嘴巴哭得像是秋風中的一片落葉，瑟瑟發抖。她就是林向晚。

林向晚在家里就發現了孫雅的不正常，她做著做著家務就忽然停下來，一動不動，她問怎么了，孫雅就告訴她頭暈，可是她看到她母親的眼睛一片迷茫。孫雅會在大白天也開著燈，她抱怨時還笑笑說上年紀就沒記性，忘了關燈。林向晚有種不好的預感，于是選擇今天孫雅再出門的時候偷偷跟來看看發生了什么，結果，她看到她的母親進治療室的時候伸出雙手，摸索著進去了，那眼睛，分明是……沒了焦點！

黃醫生掙扎半天，在林向晚一遍又一遍的請求下，說出了實話。

從他嘴里知道病情的林向晚呆在辦公室好久好久沒有回過神來，就在黃醫生擔心她接受不了時，林向晚抓住他的衣袖滿懷希望的說：“醫生，我可以把我的眼睛給我媽媽。”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時林向晚大大的眼中盈滿的希冀，那是在絕處找到逢生希望的眼神，他沒想到這對母女的感情如此令人動容，他殘忍地告訴這個還穿著校服稚氣未脫的女孩：“孩子，這是不行的。現在的辦法只有等，等供體出現。”

下一刻，林向晚的眼睛一片絕望。

最后，林向晚臨走的時候，拜托黃醫生就當作沒看到她，她不想讓母親的心思白費，既然她不想讓自己知道，那她就聽話地當作什么都不知道。黃醫生點點頭答應了，看著蹣跚離去的背影充滿疼惜，十七八歲的姑娘，走得如此滄桑。

后來，當她母親再來治療時，林向晚就躲在遠處，一直陪著她。然后黃醫生送走孫雅，她才出來仔細詢問進展，而她每次都在聽說沒有供體時哭得無力又哀傷。

方一諾在聽完黃醫生的話以后，不知不覺握著的拳都陷入坐著的軟椅上，生生印出一個洞。

“后來呢？”那聲音聽得出含了多少克制。

“后來向晚偷偷跟著的事還是被她媽媽發現，母女兩個人在醫院哭成一團。接著她就放寒假了，剛開始她說什么都要讓母親住院，不過剛住了幾天她就來要求讓她母親出院。我自然是不肯，怎么也是看著她們母女那么辛苦，不想讓她們放棄。結果她跪在我面前求著讓她母親出院，還說只有那樣她媽媽才有救，所以她們就那樣莫名其妙地出院了。”黃醫生至今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方一諾陷入了沉思。

“對了，后來有個女的來找過我，拿走了孫雅的所有病情記錄。半個月后，我們科室的人都陸續調到別的科室，向晚她母親的事要不是那天在酒店遇到她我都差點要忘記了。”黃醫生想到一些零碎的還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