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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兒高高站在空中,說道:“婉兒姑娘打算在二樓款待我,可是我在莊子里就感覺到這里有妖氣,所以自己先跑過來。”她轉(zhuǎn)身罵道:“虧你有三千年道行,怎的如此疏忽大意?”
機(jī)靈鬼張口結(jié)舌,不能回答。就在此時,隨著空中火光的消散,遠(yuǎn)處突然三聲炮響,湖面上突然出現(xiàn)了數(shù)只戰(zhàn)船,船上布滿兵士,旌旗招展,向小樓駛來。莊外遠(yuǎn)處也殺聲四起,我急忙飛奔到另一側(cè)的窗邊,只見莊中已經(jīng)燃起了火光,金鐵交鳴之聲,婦孺哭喊之聲,隱隱可聞。
一個家人從樓下沖上來,驚呼道:“主子!有錦衣衛(wèi)!殺進(jìn)來了!”
一名家人叫道:“奴才先去擋著!主子快走!”
洪莊主大叫一聲,一股血劍從口里噴了出來,往后便倒。我大吃一驚,一把扶住他。那些手持刀劍的仆人大驚失色,手忙腳亂的也上來攙扶。我使勁按著人中,洪莊主面如金紙,緊咬牙關(guān),小念祖哭喊著“爹爹”,卻毫無回應(yīng)。
王安叫道:“主子有我們伺候,你們還不去抵擋?”那些家人略一躊躇,便挺著刀劍,沖下樓去。
雪兒從窗外飛進(jìn)來,見狀立刻把食指按在朱允炆的額頭上,念道:“立伽陰陀羅!”只聽洪莊主喉頭咯咯作響,突然長長的吐出一口氣,說道:“天亡我也。”緩緩的睜開眼睛。小念祖見父親睜開眼,又是高興又是害怕,哭了起來。
朱允炆臉色慘白,被攙扶到椅子上坐下,沉默半響,嘆息道:“我隱忍江湖多年,本以為已被朝廷淡忘,想不到叔父他還是不肯放過我!我一時興起,請幾位前來,不料卻讓諸位也卷了進(jìn)來。不過幾位并非凡夫俗子,當(dāng)可無憂。我如有失禮之處,請勿見怪。”
“你別說話了,太耗費(fèi)力氣。”我勸道。
朱允炆搖搖頭,說道:“當(dāng)年燕軍破城后,我無可奈何,遂想一死了之。王鉞告訴我:祖父臨死時,給我留下一個鐵箱子,秘密收藏在奉先殿內(nèi)。我急忙人讓人把箱子抬來,打開一看,里邊有一張度牒,上面寫好了我的名字。還放著一件僧衣、一把剃頭刀、白金十錠、鑰匙一個、遺書一封,書中寫明:‘從鬼門出,在神樂觀西房會集。’另有藏寶圖一張。”
“原來太祖升天之前,已經(jīng)看出叔父不會甘于只做一個燕王,可是那時叔父勢力已大,而且朝廷還要依靠他對抗北元,祖父也是無可奈何。我見了信,大哭一場,于是剃了頭,換上了僧衣。鬼門在太平門內(nèi),是內(nèi)城一扇小矮門,外通水道,我彎著身子出了鬼門,只見水道上停放著一只小船,船上站著一位僧人,僧人招呼我們上船,并向我叩首稱萬歲,我問他怎么知道我有難,僧人答道:‘我叫王升,是神樂觀住持,昨夜夢見你祖父朱元璋,他本是出家之人,叫我在此等候,接你入觀為僧。’隨后便載著我,從水路離開京城。我立于船頭,滿懷悲憤,回望故京,只見大火沖天,那是我自幼居住的居所!于是,我便削發(fā)為僧,繼承了祖業(yè)。
“我隱忍江湖多年,聽得我的臣子齊泰、黃子澄被殺,大將鐵鉉、張倫慷慨赴死,黃觀、王叔英等自盡,方孝孺凌遲……無數(shù)忠臣良將,就這樣被滅族。他們都是因為跟了我啊!我萬念俱灰,再也不存復(fù)國之念。索性遠(yuǎn)赴云南,在蠻荒之地長住。
“10年前,我見國家已經(jīng)太平,朱棣已經(jīng)遷都北京,我便回到江南,流連山水之間。祖父留下的地圖乃是他起兵反元時留下的所藏財寶的地圖,預(yù)備起義不成而留下的后路。我便用這財寶建了這莊子,娶妻生子,決意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過一生了。”
說到這里,朱允炆苦笑道:“你知道我為何用鐵鉉的字來寫這牌匾么?”不等我們回答,便說道:“鐵鉉死得慘哪!鐵鉉鎮(zhèn)守濟(jì)南,朱棣當(dāng)年興兵,屢攻濟(jì)南不下,幾乎為鐵鉉所殺。后來他當(dāng)了皇上,鐵鉉被抓,見了朱棣罵不絕口,立而不跪。朱棣令人割下他的耳朵、鼻子,煮熟后塞入他口中,問他滋味如何,他厲聲說忠臣孝子的肉有什么不好吃,遂受凌遲而死。朱棣還吩咐左右,架起油鍋把鐵鉉炸了,說道:活著叫你朝拜我你不肯,炸成骨頭灰你也得朝拜我!太監(jiān)把鐵鉉的骨架用鐵棒夾著令其轉(zhuǎn)身,沒成想此時油鍋里一聲爆響,熱油從鍋里飛濺出來,只燙得太監(jiān)們嗷嗷亂叫,鐵鉉的骨架硬是沒有轉(zhuǎn)身!”
“我聽得此消息,大哭一場。建此樓時,我便從保存的以往鐵鉉的書簡中揀出這幾個字來,令人制成牌匾,懸于樓上,以示懷念之意。想不到先生如此聰明,從中看出了玄機(jī)。更想不到,今日有此之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