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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劃了兩個時辰的船,我們只碰見了兩艘小漁船,而且這兩艘船上的漁民都沒聽說過這里附近有“姓米的富貴人家”。我不禁有些氣餒。看來明代的人口數量真是沒法和新中國比,這么大一片湖水,居然看不見別的漁船。想多找兩個問問,居然都找不到。
我們中午就在船上吃烤魚,倒也別有一番韻味。吃了午飯,我們索性隨波蕩舟,至于能不能碰上船只,——隨便。
機靈鬼慢慢的劃著船,湖水碧綠,這是沒有污染的水啊,我暗自感嘆。就在這飄飄蕩蕩之間,不知何時,湖面上傳來了一陣的歌聲。
“醉漾輕舟,信流引到花深處.塵緣相誤,無計花間住;煙水茫茫,千里斜陽暮.山無數,亂紅如雨,不記來時路。”
歌聲美妙,我從沒有聽過一個清唱能如此動聽。機靈鬼和雪兒也是凝神傾聽,歌聲方落,機靈鬼微微一笑,說道:“好有興致!這是《點絳唇》的曲調。”
“原來是宋詞。”
我們把小船慢慢的劃向歌聲飄來的方向。劃過一片蘆葦,只見遠處一葉小舟,飄蕩在煙水之中,船上有兩個人,隨著距離的接近,船上人面目也逐漸分明,一個胡子花白的老人,披著蓑衣,坐在船頭,手里拿著釣竿,正在垂釣;船尾站著一個女子,約有十五六歲的年紀,眉目如畫,穿著淡紫色的衣衫,手扶船舵。見我們慢慢靠近,兩個人都望著我們。
機靈鬼拱拱手,說道:“老丈請了!”
老人放下釣竿,舉手回禮,問道:“客人何來?”
機靈鬼確實是個鬼精靈,張口就編排:“我們是山東人氏,這位是成先生,這位是雪兒姑娘,是他的妹妹,在下姓商。近日到金陵采辦,閑暇時,便到蘇州一游。泛舟之時,聞得歌聲美妙,不由過來,沖撞之處,尚請見諒。”
“原來如此。”老人點點頭道,“不過蘇州繁華,游玩之處甚多,幾位又何以到此荒郊野嶺?”
機靈鬼笑道:“野景自有韻味,我們不喜歡人流如織的風景,此處人煙稀少,蕩舟湖上,豈不快哉!”
老人也笑道:“既如此說,幾位也都是風雅之人。鄉野粗音,不足為大家所聽,只是些村歌調子罷了。”
“老丈客氣了,這位姑娘的歌聲美妙非凡,實乃仙音。有幸聆之,真幸事也。”
機靈鬼文縐縐的贊美看來對了老丈和那位姑娘的脾氣,老人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那個女子深施一禮表示謝意。老人笑道:“小老兒姓米,就在本地居住,靠打漁為生。這是本莊的婉兒姑娘。客人既識音律,何不亦歌一曲?”
機靈鬼看了我一眼,我愣了一下,又看看雪兒。這老人姓米,可是卻“打漁為生”,如果是漁夫的話,就離“富貴人家”相差甚遠了。
老人邀請我們“歌一曲”,更讓我為難。我可不會古曲啊。我只會唱幾百年后的流行歌。在明朝,唱什么“你的淚光,柔弱中帶傷”或者“你發如雪凄美了離別,我焚香感動了誰”,這是扯淡。雪兒更別提了,她哪里唱過歌?
現在看出機靈鬼的重要性了,他笑道:“只是聲音難聽了些,如此便見笑了。”說著唱道:“星分斗牛,疆連淮海,揚州萬井提封.花發路香,鶯啼人起,珠簾十里東風。豪俊氣如虹,曳照春金紫.飛蓋相從,巷入垂楊,畫橋南北翠煙中。……”
聲音激越,這家伙還真有料!3000年的鬼魂,還真是不簡單!婉兒姑娘垂著手,笑吟吟的看著機靈鬼,雪兒盯著機靈鬼,我發現她第一次沒有用仇恨的眼光看他。機靈鬼繼續唱道:
“追思故國繁雄,有迷樓掛斗.月觀橫空,紋錦制帆,明珠濺雨,寧論爵馬魚龍。往事逐孤鴻,但亂云流水.縈帶離宮,最好揮毫萬字,一飲拚千鐘。”
聲音剛落,就聽見遠處有人喝彩道:“好一句‘揮毫萬字,一飲拚千鐘’!好一曲《望海潮》!”
聽到這個聲音,婉兒跳起來,歡呼道:“爹爹!”只聽船漿水聲,蘆葦蕩中劃出一只小船,船上有一個小桌,一個中年文士坐在桌邊。一個家仆打扮的人立于船尾搖著櫓。船劃到附近,婉兒歡叫一聲,就跳了過去。
文士任其摟著脖子,微笑道:“你又纏著米老爹出來抓魚么?”
米老爹呵呵笑道:“哪里哪里,是小姐怕我這糟老頭子獨自劃船寂寞,故此跑來,照顧小人的。”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向我們長揖道:“在下姓洪,乃是此間莊主,適才聽到客人高歌,故此前來。請問客人何來?”
機靈鬼如法炮制,又將剛才那番介紹講了一遍。洪莊主聽了,打量了我們一番,便說道:“客人遠來不易。適才聽得客人所歌,頗有追思之意。”
機靈鬼答道:“世事如夢,人生幾何,在下興之所至,一時故有此嘆。”
機靈鬼是3000年的鬼魂,感嘆世事變遷,倒是情有可原,不料這番話似乎對了這文士的心思,他縱聲長笑,說道:“今日一見,便是緣分了,寒舍離此處不遠,何不到寒舍品一杯水酒?”
我們急忙還禮,說道:“冒昧來訪,多有叨擾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