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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了緩，喘了口氣，說，“這些東西在我家里流傳了很多代，一直到今天，期間就算再窮，也沒有說把這些東西去典當過的。到了66年，文化大革命，到處都在破四舊，再后來就是抄家，燒東西，這些東西要是搜出來，可不就是招禍么？我父親和我一商量，就半夜三更，分幾次把這些東西埋到了山上不同的地方。

“可是禍要是來了，你躲得過么？后來我父親還是被批斗死了，我總算捱過來，活到現在。這個秘密，也只有我一人知曉……這些年我年紀大了，秀麗也不常回來，看自己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怕自己哪天突然走了，這些東西可怎么辦呢？我也想過捐給國家，可是，又舍不得……秀麗這孩子不爭氣，總想不勞而獲，可是這些東西，總得繼承下去……03年我告訴了她一處埋藏地，想試試她，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去挖了，瞞著我偷偷的賣……”老人的聲音由于激憤而發抖，“警察來搜查我家的那天，我才知道，我的女兒……在賣我的祖物啊！……我的心碎了。后來秀麗被判了刑，放出來后，我很長時間不理她。直到今年，我看她像是改好了很多，也開始腳踏實地的干活，就又告訴她一處，沒想到……她，她，她竟然又去賣！……”

老人老淚縱橫。我們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這時雪兒走進來，打破了這個局面。她攙起老人，把他扶到客廳，那里已經窗明幾凈，簡直認不出是原來的房屋。桌子上放了一碗熱騰騰的湯面，兩樣小菜。雪兒也真是厲害，這么一會的功夫，她居然把客廳和廚房打掃完畢了。

老人含著眼淚，說：“這怎么好……謝謝！謝謝！”

在老人吃東西的時候，我和機靈鬼小聲交換了意見。案卷是不能給老人看的，否則過幾天檢察官來，老人一下子說漏嘴，后果可就嚴重了。等老人吃完，我問道：“大爺，米秀麗生活條件不好嗎？”

“哪里好得起來？”老人憤怒的說，“好好的工作不去做，每天只顧著打麻將。老公就是因為這樣和她離婚的，孩子也歸了人家……”

“大爺，您那些文物里，有沒有有一件龍紋玉佩？”老人點點頭。我一件一件的問下去，老人有的點頭，有的搖頭。——有些文物不是家傳的，我的心一沉。最后我問道：“有沒有一幅《三恩人畫像》？”

老人點點頭說道：“有的。”

“您看看是不是這幅？”我拿出照片。

“我看不清了，眼睛不行了。應該是。”

“這幅畫的來歷，能給我們講講嗎？”我問。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父親說，我的那個祖宗，叫米念祖的，當時不是僥幸逃脫么？是三個神仙救了他的命，他后來就畫了這幅畫像。這當然是傳說了，哪里有什么神仙呢？可能是三個大俠什么的，倒是有可能。”

老人老眼昏花，再說我們三個都是西裝革履的，與畫上反差極大，他沒有看出來，我也就沒有說破。臨走的時候，我往老人的枕頭下偷偷塞了點錢，老人頗為不舍，說：“成律師，你們都是好人。秀麗有你們當律師，真是她的福氣！你看著辦，能辯就辯，不行的話，就讓她吃點苦頭！我只盼她將來能悔悟，不要這樣一錯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