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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將案件調查結果發回上海,請我的搭檔立即啟動申請訴前財產保全程序。我則離開蔚縣,開始了長達一個月的跋涉。
要將古代地名和現在地名對應起來,顯然是一個困難的事。好在有機靈鬼的幫助。每天晚上我都和機靈鬼核對和考證著地名的變遷。這些亡靈的家鄉分布在江蘇、山東、浙江、安徽、陜西和河北等地的不同縣市,很多地名變化很大甚至已經消失了,查找起來非常困難。
每找到一個地方,我都把籍貫在這個地方的騎士的骨粉灑在當地的佛堂寺廟里的樹下,希望他們能受香火供奉,希望佛音能夠保佑他們盡早超度。沒有佛寺的地方,我就將骨粉灑在或者埋在當地的名勝古跡或者風景秀美的地方,讓他們與家鄉的壯麗山川同在。有兩個騎士的家鄉已經變成了一片湖泊,按照機靈鬼的意見,我蕩舟湖上,將骨粉灑在了湖水之中。
一個月后,我回到了上海。在那個夜晚,在我的家中,我們目睹了最感人、最美麗的一幕。我們的房間里仿佛籠上了一層青紗,一切都變得朦朧,就在這朦朧的青霧里,一個年輕的軍人和他的妻子重逢了。他的妻子一直守候著他,這守候,跨越了兩千年的時光長河。我們看著田平和絹娘深情對視,然后緊緊相擁;我們看著田平拭去妻子臉上的淚水,自己卻也抑制不住悲傷。絹娘撫摸著丈夫的臉龐,頭發,臉上帶著淚痕,卻洋溢著幸福、滿足的微笑。
“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
“你受苦了。”
“不苦,要你在家里等我,受了這么多委屈,你才是真苦。”
“我不苦,田郎,只要能等到你回來。我好想你啊。”
“我也是,這兩千年來,我日夜思念著你。……絹娘,讓你久等了。”
“我愿意等,哪怕三千年,甚至一萬年,田郎,我都會在這里等你。”
田平和絹娘幸福的相依,田平輕聲但是清晰地說:“兩千年了,我夫妻終得團聚,心中已無憾事。絹娘,我們該走了。”
“嗯。”
絹娘的臉上神采飛揚,自從她現身以來,我們從沒有見過她如此美麗。朦朧中,田平和絹娘相互攙扶,向我、妻子和機靈鬼深深施禮。絹娘用悅耳的聲音說:“打擾了這么長時間,給兩位添了許多麻煩,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今日終于到了分手之時。我們心愿已了,即將前往地府,轉世為人。我夫妻因先生而得重聚,兩位的恩情,希望來世能報。”
我和妻子都感到了一絲凄涼和依依不舍。長期以來,絹娘已經成為家里不可或缺的一員,她的即將離去使我們傷感。但是她終于和丈夫團聚,能夠投胎轉世,我們仍然為他們感到高興。
“我們還能再見嗎?”妻子問。
“聚散皆由天定,有緣自有相見之時。但愿轉世后,能與恩人相見,以便報答。”
田平說罷,和絹娘又向機靈鬼盈盈下拜,說道:“我們要去了,只求先生告知姓名,讓我們知道恩人是誰。”
機靈鬼猶豫一下,答道:“既蒙見問,在下也不好相瞞。我本生于帝王之家,在世沉迷酒色,荼毒百姓,殘殺忠良,終致兵敗國亡,****于摘星樓上。我便是殷商末帝——商紂王。昔日的紂王已死,現在,我只是天地間的一個孤魂,只求多做些善事,消除我如血海般的罪孽。你們還是叫我機靈鬼吧。”
他向田平和絹娘也長揖到地,說道:“相見乃是緣分,離別也無需感傷,祝愿你們轉世后生生世世,永相廝守。”言畢,噗的一聲,消失不見了。
田平和絹娘向我們微微點頭,隨后兩人的身影逐漸化為了一道青煙,在房間內盤旋。我打開窗戶,這縷輕煙飄出窗外,消散在夜空之中。
妻子將田平的骨粉捧到窗前,它在夜風中消散了……
“再見了,絹娘。”
我們感到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