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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昶無言,半天作答:“兒臣無能,讓母親受苦了!”掩面而泣。
“不許哭,我都沒有落淚,你傷心什么?你有今天的結局也是意料中的,怎么你就不能活出點樣子來,你怎么就不敢去死呢?和你的士兵一起死?象個男人一樣去死?象個帝王一樣去死?”她看都不看一眼自己的兒子,李太后稟性很強硬,不曾哭泣,她恨兒子無能,連自殺的勇氣都沒有,傷心透了。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風一更,雪一更,夜深千帳燈。”趕路的日子風雨時常來襲,旅途勞頓,辛苦異常,對于平時享樂慣的孟昶等,真是苦不堪言,說于守兵,希望行路慢點。
那守兵倒是很有禮節,只道:“在下,也只是聽從吩咐,別無他法。”后來史延德聽到,來到花蕊夫人面前,說了好一番愛憐的話:“夫人如此美貌,卻要受此屈辱,辛苦跋涉,比不得我們這些粗人,原本就是風餐露宿慣了的,只要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對末將說來,我定為你辦到。”史延德的一番殷勤,花蕊夫人并不看在眼里,想堂堂一個妃子,如今卻要被這個小將調戲,真是可悲,只是傷心一陣陣的涌上心頭。
一日行到蒹萌關,在此稍作休憩。
日暮西沉,勞燕回屋,一片片金黃色的菜花田中夾雜著一些綠色的麥田,村舍里冒出一陣陣炊煙,辛苦一天的夫妻也回屋休息,幾只老鷹從殘陽中飛過,花蕊夫人在衛兵的監視下站在驛館向遠處眺望。這樣平凡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如果能做個普通農婦多好,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都能和心愛的人在一起,為他做飯,洗衣,養豬喂雞,然后再養一群孩子。如果能嫁給張文英也許就能過這樣愜意的生活,不用管世上誰做皇帝,多好呀!可是如今身在帝王家,全都不由己,花蕊夫人想。心中的郁悶一時無法發泄,此刻除了衛兵,沒有人陪她欣賞這風景,昔日那些圍繞在她身邊的人都變的虛無,再看夕陽的余輝也染紅了一片片云彩,誰說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呀?黃昏的美是最動人的,瞬間就夠。
“夫人,在想什么?”說話的是忠軍節度使王全斌。
“將軍也有此雅興嗎?”花蕊夫人見慣了為她心動的男人,他們的心思她全知道,男人的心里想的無非就是這些。
“近來我們一直趕路,辛苦的很,夫人恐怕不習慣吧?”王全斌是一個武將出身,行軍打仗是他的興趣,根本不知道怎樣風花雪月,也不知道如何柔情,對待美貌女子都不知道如何勸解。
“一路都勞煩將軍照顧,我在此謝過了。”說著花蕊夫人就要彎腰行禮。
“夫人,使不得。”
“我是亡國之人。”花蕊夫人目視遠方。
“夫人休息,末將前去巡查。”
夜間,孟昶由士兵看守,單獨居住一室。花蕊夫人由兩名宮女陪同居于左邊的一個房間,孟昶母親李太后住在右邊的房間。其余人等夾雜的住在驛館中。夜深了,花蕊夫人睡不著,看那兩個宮女已經沉沉睡去,象個死人一般。現在就只有孤燈一盞作伴,好不凄涼,想起盛時,宮中飲酒作樂,今日這般冷清,什么時候受到過這種待遇,想從出生,自己就是注意的中心,眾人的焦點,何曾吃過這等苦?就算入宮后,盡管宮中有佳麗三千,也不能抵擋孟昶對她的癡情真愛,今個卻落得個這么冷清的局面,怎不叫人心傷?花蕊夫人想著想著不覺獨自哭泣起來,又覺燈光昏暗,沒有人來撥弄,只得自己動手,一時又尋不著挑子,遂拔下頭上的金釵把燈芯挑亮。
花蕊夫人胸中的哀怨還是無處發泄,隨意填了一曲小令,正要取筆墨寫來,卻又沒有紙,只能蘸著筆在驛館的墻壁上寫道:“初離蜀道心將碎,離恨綿綿,春日如年,馬上時時聞杜鵑。三千宮女皆花貌,共斗嬋娟,髻學朝天,今日誰知是讖言。”
這可真是諷刺呀,孟昶當年還真鳴得意寫了首(萬里朝天曲),嬪妃宮女爭相傳唱,大臣紛紛傳誦,無人不會此曲,還有那個李艷娘梳的朝天髻,宮中的嬪妃宮女爭相模仿,真是諷刺呀,今天真的要去朝見天子了,不是蜀國天子,卻是宋朝天子,難道冥冥中自有定數?老天早就知道這一切嗎?想到這一切,花蕊夫人覺得往事真是不堪回首。一切似乎自由安排,不是人力所能為。
這就要去汴梁,雖然有孟昶同行,但是又不能見面說話,花蕊夫人心里有說不出的酸楚,為什么要有戰爭呢?世間的人都和諧相處不好嗎?如今家國淪喪,身為囚奴,心里有萬般哀傷,又怎奈的形勢使然,縱再有不滿也是徒然。
孟昶一行由王全斌押著,一路前往汴梁,絲毫不耽誤,李太后態度強硬,每天謙卑有度,雖然亡國,但還保持著風范,不失風度;孟昶甚是狼狽,一個亡國之君,能有何想法?還好他對這個結果還是能接受的,沒有自尋短見,因為在他心里江山不是最重要的,最最讓他放心不下的乃是美人——花蕊夫人,雖然在一起行路,自從投降那日就沒有再見過面,心中十分思念她。現在不可以飲酒歌唱,吟詩作賦,聽美人彈琴,這些真不殺了他還難受?無奈身為亡國者只能忍受,他也聽說宋太祖甚是賢明,一心想待見到宋太祖稟明后就可夫妻團聚,其樂融融,一份希望縈繞在心頭。
孟昶見到一個將軍模樣的人走過來,立刻上去搭話:“將軍留步。”
那人停下來,仔細打量著孟昶,然后開口說:“你就是孟昶,聽說你在蜀國過的好不快活呀?”
“亡國之君何談享樂?今日我是宋太祖的階下囚,只求能善待我全家。”孟昶已經沒有了平日的傲慢與高高在上的威嚴,全然一副求和的樣子。
來人正是史延德,那日沒有得到花蕊夫人,心中一直放不下,每每想到此,似有萬蟻鉆心,今日見到孟昶主動搭話,覺得機會又來了,笑顏說道:“您雖是亡國之君,但是禮法有度,我們仍然以禮相待,尤其是我們宋皇,仁厚待人,早已吩咐不得為難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