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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些話，阿牛托著下巴，坐在院子里望著天空，遐想起來。他似乎正在大白天做一場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可能的夢。

我躺在椅子上，雙目緊閉?；叵胫蛔约夯膹U的青春，心里充滿著悔恨與悲傷。

四

不久，我收到了SC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專業是語文教育。我打電話問遠在沿海地區的父親，我到底去不去讀這個大學。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然后對我說：“讀不讀，你自己選擇吧?？傊?，這是最后一次機會。你自己好好把握。以后可別怪父母沒有給你機會！”

“嗯，我知道。我不想復讀了，我想去讀大學。盡管這個大學并不好，但我想到大學去看看?！?

“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自己要懂得決定，也要自己學會處事，別整天讓我們操心。過去的都過去了，我們不再怪你，好好把握你的未來吧?！?

父親對我說這些話時，我知道其實他心里很難過，我也知道他在很多朋友面前抬不起頭。我這樣不爭氣，讓他在朋友面前很沒有面子。他曾經向別人吹噓的令他驕傲的兒子，現在竟然連本科也沒考上。這是多么讓人丟臉的事啊！

“嗯，我會努力的。你放心，爸爸?！痹陔娫捴?，我再一次向父親保證，保證自己會做一個上進的人。這樣類似的保證，不知道已說了多少次，而每一次對他的承諾和保證，我都沒有去實施過。我想自己是一個不孝的兒子，總是在他面前做著一件又一件錯事。

“別說那些了，你的話我也不太相信了，好自為之吧。讀書報名的事，你自己去解決，反正學校離家也不遠?！备赣H在電話那頭說。

“嗯，好的?！睊炝穗娫?，我充滿了挫敗感?，F在，連父親也不相信我了。自己這么多年的行為，已徹底讓他失望。

我一個人到房間里整理了自己的書籍，才發現自己讀了幾年中學，沒什么亮點。唯一的亮點，就是看了上千本文學作品，寫了數十萬字的散文、小說。我將自己寫滿小說的草稿本收集到了一起，其中那部《一只北方的狼》，最讓我感慨萬分。因為，這本小說讓我結識了李莉，可是，最終我卻沒有和她走到一起。

是的，一個學美術的藝術生，怎么會和我走到一起呢？況且，她已經考到了自己理想的大學了，而我卻只能在一個偏僻小城，讀一個沒有前途的專科。我怎能配得上她呢？正如我配不上王小梅一樣。

有時，人活的就是一張皮。當你將這張皮扒掉之后，你什么都不是。以前讀書時，我還是個學生，而她們也是學生，因此，大家都沒什么分別，也沒什么懸殊。然而，現在我和她有著本質的區別了。一個在工作、一個在讀重點本科，而我卻只能在一個三流大學晃蕩。這之間的差距，是無法用任何儀器去測量的。

想到這里，我的心里有著莫名的疼痛。將文章、書稿全部整理好之后，我將它們裝在了書包里，然后將書包放進了臥室柜子的最下層。我想，就讓這些都過去吧，讓自己心中的文學，將遠逝的青春永遠塵封。

五

最后，我決定去讀專科。我沒有勇氣去面對復習的課堂，也沒有勇氣選擇到外地闖蕩。

張河離開家鄉的時候，他們村的人給他辦了一場酒宴，村上的許多老一輩走了很遠的山路去送他。大家敲鑼打鼓，很是熱鬧。

在這些老年人的心中，張河考上了北大，就注定以后會回來當大官。他們個個滿懷著希望，期待張河榮歸故里。那樣，他們就能去找張河辦事。當時，他們村上的人排起了長龍去送張河，送這個村里百年才遇的人才。

當我離開村子時，人們表現得很平靜。他們知道，像我這樣的學校、這樣的水平，即使以后回來當一個教師，也要找關系才能擺平。這個社會就是這么現實，人們都打著自己心里的小算盤。與自己沒有利益關系的人，要么不聞不問，要么就把他當成茶余飯后的笑料罷了……

到了大學后，我發現學校并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好，也沒有別人所說的那么差。一個人在大學，少了喧嘩，多了孤獨，添了迷惘。

在大學期間，吳兵又給我打了一次電話，對我談起了監獄里的一切。他告訴我，在監獄里一樣有老大和小蝦米。而他對這已完全失去了興趣，心里只想著立功減刑。

吳兵說，在牢里的這些時間，讓他明白了人生，也讓他對自己的過去徹底有了醒悟和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