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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也清楚,我不過就是個備胎。雖然沉溺于其中,但是我自己心里明白。雖然你什么都沒表示過,但是我覺得我都體會得到。”
“別說這些廢話。”何蔓生硬地打斷盧之行。
盧之行笑了﹕“那你想聽什么?好吧,新年夜,你老公又不見了。你喝多了酒,哭著給我打電話說你老公關機了,你找不到他。
你醉醺醺地來找我,說你不想回家。看到你快要崩潰了,我很擔心你會出事,所以就留在辦公室里陪你、安慰你。”
何蔓忽然覺得頭皮發麻,耳邊嗡嗡作響。盧之行的聲音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又被轟鳴聲淹沒。
“那天晚上之后,你就再沒有來過,我打給你你也不接。聽說你很快就離婚了,我以為你會來找我,可你也沒有。給你發短信你也不回復,后來我想你了就只發標點符號,反正我覺得我發什么你都不會看。”
停頓了仿佛一世紀那么長的時間,何蔓才緩緩地開口,這才發現她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清了:“那天晚上……我們……發生什么事了嗎?”
盧之行忽然覺得有些不忍心。
“既然……既然你都不記得了,那就由它過去。反正你一直最愛的都是你老公。”
“有,還是沒有?”
何蔓忽然發了瘋,她聽不見自己的說話聲,只能失控地大喊。
眼前一片模糊,眼淚剛剛涌出,瞬間冰涼。
“有。而且你老公也知道了。何蔓……我剛剛提起這些只是情緒失控。這不全是你的責任,有我的錯,也有你老公的責任。我早就沒有別的心思了,只是不忍心看你蒙在鼓里還回去找他,我不希望你再受傷害……”
何蔓只覺得眼前開始發白,閃亮亮的碎片像是小時候電視機的雪花屏幕,她再也接收不到外界的信號。
可笑,她竟然一直以為自己是受傷害的那一個,純潔無瑕。
恍惚中,這幾個月來零零碎碎的記憶片段開始在眼前閃現。
“她這么傷害你你還讓她住進來,謝宇你賤不賤?你賤不賤?”
是誰的聲音,又在說誰的故事?
是啊,你為什么不告訴我,謝宇你賤不賤。
何蔓淚如雨下。
謝宇將一個空的啤酒罐扔進垃圾桶,又開啟了另一個。
又是自己一個人喝酒了。
好像就是一個多月以前,何蔓蹦蹦跳跳地在他身邊走著,他們一起喝啤酒,他兩罐,她一罐。
謝宇已經進步了很多,他已經學會了控制自己的思維,不讓它走得太遠,更不允許它帶來無用的情緒。
他現在時常在公司看到她。大家都覺得何蔓雖然還是以前那個嚴謹又拼命的何蔓,但一場車禍還是讓她改變了,變得愛開玩笑,變得寬容變通,變得可愛。
記憶真是神奇。這群人里也有資深老員工,他們好像忘記了,很久很久之前,其實何蔓就是這個樣子的,真正改變的是后來那個何蔓。
現在她只是回來了而已。
謝宇無數次幻想這種可能性:如果當年自己能真心為她受到賞識而開心,而不是因為自己在夫妻間的領先地位受到威脅而小肚雞腸;如果當年她朝自己大吼大叫口不擇言的時候,自己能多體諒一下她的壓力,像平常一樣哄哄她,而不是把一切歸結于她的自我膨脹……“如果”這個詞沒有丁點兒意義。它的存在只是上帝跟人類開的惡意玩笑。
就是要你后悔,就是要你疼。
都會重新開始的。她已經在變好,總有一天會開始新人生的。
第二罐啤酒也見底了。何蔓望著自家的房頂,玄關的燈很久沒有亮過了。
這時,他聽見了嘔吐的聲音。
路燈下那個小小的身影。
謝宇快步走過去,扶起一身狼狽的何蔓。
“你喝這么多干什么!大半夜的多危險,自己心里沒數嗎!”
他氣得發瘋。
何蔓一把推開他:“我好臟,你離我遠點兒。”
“你到家門口吐不就是來找我的嗎?!你讓誰離你遠點兒?!”
謝宇雙手抓著自己的頭發,在旁邊大步來回走著,終于恢復了理智。
“好了好了,趕緊起來,我們回家去,你堅持一下。”
謝宇像拎小動物一樣將何蔓提了起來,一把將她抱在懷里,被她的嘔吐物蹭了一身。謝宇嘆口氣,快步朝家門口走去。
懷里的何蔓突然哭出了聲。
“我見過那個心理醫生了。”
謝宇像被雷擊一樣,停在了原地。
“你為什么瞞著我?不讓我去見他,讓我以為離婚是你的錯……謝宇,你是不是賤?”
謝宇沉默,心如刀割。
何蔓號啕大哭,雙手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顫抖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碎掉。
謝宇快步走進家門,把何蔓放在沙發上,轉身去拿毛巾和水,回來的時候看到何蔓開始激動地傷害自己,用手拍打自己的臉,扯自己的頭發,狠狠地咬著自己的左手,咬到鮮血淋漓。
謝宇大驚,趕緊沖上前去,緊緊抓住何蔓的雙手。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何蔓,你要死別在我眼前死,你他媽給我冷靜點兒!你是不是覺得你對不起我?是不是?好,你安靜下來,就當是我要求你,好嗎?”
何蔓慢慢地松了口。
血淋淋的傷口,看得謝宇的心也跟著一起滴血。
“瘋婆子!”他恨恨地罵了一句,轉身去拿醫藥箱。
“你真讓我瞧不起你,”謝宇一邊給何蔓消毒一邊瞪她,“什么時候連尋死覓活那一套都學來了?你更年期啊!”
“我覺得自己惡心。”
何蔓慢慢地輕聲說,像個六歲的孩子。
謝宇鼻子一酸,扭過頭。
“為什么偏偏是我?我寧肯是你傷害我,為什么是我干出這種事?我怎么這么賤,怎么這么惡心,不知廉恥……”
何蔓大聲地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著自己,邊罵邊哭,縮在沙發一角,只有小小的一團,瘋狂又可憐。
謝宇一手把號啕大哭的何蔓抱進懷中,緊緊抱住。
“沒有,沒事。乖,不要這樣。”
“你離我遠點兒,我不該來找你,你說得對,我要死也得去別處死,我不是來讓你可憐的,我只是想說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對不起你……”何蔓奮力掙脫,拗了半天也沒辦法脫離謝宇的懷抱,急得她一口咬上了謝宇的肩膀。
用了很大力氣,把謝宇當成自己來咬,可他只是抖了一下,之后就像一塊堅硬的石頭,一言不發,兩只胳膊緊緊地禁錮著她,直到她乏力,不得不安靜下來。
“你沒什么對不起我的,”謝宇輕聲說,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說話,“是我對不起你。我回來的路上還在想,如果當初不是我對你這么不好,你也不會害怕地去找安慰。我只會故意讓你吃醋來維持我自己的尊嚴,根本不是個男人。我不讓你去找他,只想盡我最大可能補償你。之前你已經被我傷害得夠深了,既然想不起來了,就永遠都不用知道了,我也就能把自己的罪惡都抹平了。蔓,對不起。求婚的時候,我承諾讓你永遠幸福,我沒有做到。”
“可是我回來找你的時候,你那么恨我……”
“不是恨你,”謝宇溫聲說道,“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對你。你什么都不知道,可我覺得自己在你面前還是那個一無是處的醉鬼,無處遁形的感覺。你越是一臉無辜,我就越難承受。
我更擔心再來一次,也許還是給不了你幸福,更怕你有朝一日想起來了,記起我當年有多么懦弱無恥,會再一次離開我。我不敢,老婆我不敢。”
老婆。
何蔓覺得時間靜止在了這一刻。
她抬頭驚悸地凝視著謝宇,望進了另一雙和她一樣的淚眼之中。
“你叫我什么?”
“老婆,”謝宇緊緊地抱著她,在她耳邊一遍又一遍地喊著,“老婆,老婆,老婆,老婆……”
何蔓終于鼓起勇氣,哭著說:“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宇的眼淚滴在她肩上。
“嗯,給你機會,也給我自己機會。這次,我們肯定會白頭到老。”
“說好了。我們一定會白頭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