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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剛才不是要跟你說這個,也不是要你可憐我,更不是說我以后就會這樣無理取鬧下去。謝宇,我只是希望你能幫我一個忙。”
何蔓以前只有在最嚴肅的時候才會喊謝宇的全名。謝宇不由得肅然。
“什么?你說。”
“我只是希望你能幫我熟悉……熟悉現在這個時代的生活,”
何蔓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已經受夠了打擊,再糾結自己為什么這么倒霉也改變不了什么,世界又不會因為我一個人就停在五年前。
我得振作起來,你可不可以抽出點兒時間幫幫我,比如,至少教教我怎么用你的那種手機,給我講講公司這幾年的變化,我還要回去工作呢。沒有你,我總得靠自己吧。”
謝宇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從Danny的店里回來之前,他還很認真地思考如果何蔓真的“纏上”自己怎么辦,他到底要怎么取舍,會不會“不長記性”
地軟弱下去……此時,何蔓臉上露出十分懂事的笑容,如此體諒地退到了本本分分的位置,謝宇忽然覺得心里十分難受。
“所以,”何蔓深吸一口氣,振作地微笑,“過去的就過去了,我會盡快恢復起來,不會耽誤你很久的。不如,第一步,就帶我去買部手機好了。”
謝宇還在愣著,忽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都震了一下。
“啊?好,那,走吧。”
“往哪兒走?”何蔓疑惑。
“買手機啊。現在店應該還開著,我帶你去。”謝宇抓起桌上的錢包。
何蔓第一次由衷地對科技感到著迷。
她在店員小伙子的引導下使用最新的iMac,聽他給自己講解什么叫做APP,什么是APPStore,還親自嘗試了好幾種游戲和時間管理的軟件。
2007年,她擁有了自己的第一個iPodClassic,是謝宇送給她的。當時那個東西看起來如此精美,誰能想到幾年間,這個帝國還能發展得更加神奇。
“你平時經常給別人講這些?語言表達真流利。”她順勢表揚了一下店員小伙子。
“也不常講,”小伙子靦腆一笑,“有時候一些大爺大媽來買iPad,生怕上當受騙,又不會用,我就會多講一講。”
何蔓的笑容凍結在臉上。
“呵呵,呵呵,iPad嘛,我玩兒過的,很不錯。”
她想扳回一局,沒想到,小伙子聽到她說這句話,表情更古怪了。
這人是從哪個年代穿越過來的?
“是,是,我們的產品,都很不錯。”小伙子尷尬地回應。
何蔓臉紅了,朝店員點點頭表示感謝,一溜兒小跑去收銀臺那邊找謝宇。
她站到謝宇身后的時候,發現店員已經把手機盒子放到了專賣店的白色包裝袋里面,謝宇檢查了一下就要刷卡。
“等一下,”何蔓出聲阻攔,“你這就挑好了?”
“對啊,機器沒什么問題,封條都是好的,付款就好了啊。”
“你怎么……你怎么也不讓我挑挑款式和配置型號?”
收銀臺的小姐疑惑地看過來,何蔓心里一慌:又說錯話了?
謝宇摸了摸她的頭發,明顯在忍笑:“不用挑了,一會兒出去我給你解釋。”
何蔓不作聲了,但還是按住了謝宇要刷卡的手。
“我來。”
“沒關系,就當我送你的好了。”
“不不不,我今天去超市好不容易才試出我這幾張卡的密碼,現在我必須多刷幾次,不讓我刷,我心里難受。”
何蔓掏出錢包,把信用卡遞給收銀小姐,然后在POS機上自信地按下六位數字密碼。
她按密碼的時候,謝宇并沒有特意回避,看著何蔓按完最后一位。
070707。
他們兩個人的結婚紀念日,2007年7月7日。
謝宇盯著POS機很久,直到何蔓在單子上簽好自己的名字,整個人還是沒回過神兒來。
“走啊,”何蔓拎著袋子朝謝宇晃了晃,“趕緊回家,教我怎么用!”
“哦,”謝宇笑了,“好。”
何蔓剛轉過身,就聽見背后收銀小姐和店員小哥的念叨。
“那個人是不是穿越來的?”
“胡說什么呀……可能是蹲了好幾年牢剛放出來吧。”
何蔓的嘴角抽了抽,加快步伐離開了店里。
后來何蔓才明白,自己當時的舉動在別人眼里為什么那么奇怪。
蘋果手機總共也沒幾個型號好選擇。
何蔓學東西還是很快的,謝宇只用了一個多小時就讓何蔓理解了iOS操作系統、Android操作系統和瀕臨淘汰的塞班操作系統,還在電腦上幫助何蔓回憶起了她自己的iCloud備份密碼。
也不用回憶,還是070707。
謝宇表情復雜地看著何蔓一臉輕松地敲下六個數字,問他:
“然后呢?”
謝宇趕緊回過神兒:“你手機里面有很多重要客戶的資料和短信,我記得以前你每星期都會在iCloud里面備份一次,現在要做的就是把所有資料重新導入新手機里。然后再把剛剛辦理好的SIM卡放進去,就能激活手機了。”
兩個人一起看著電腦上恢復備份的進度條一點兒一點兒前進,一時都沒有講話。
“你在想什么?”何蔓終于忍不住開口問。
“沒想什么。你呢?”
“覺得好神奇。”
“是啊,不神奇也就不會有這么一大批‘果粉’了。”
“我不是說它,”何蔓指了指白色的手機,“我是說我們。”
何蔓輕輕地嘆口氣,看向窗外:“現在買一部手機變得這么容易。以前我們會在好多類似的款式里挑挑揀揀,逛好幾家數碼店比價格,你研究配置,我比較款式,真正喜歡的往往沒有錢買……一轉眼,你就已經在店里拿起一部好幾千的手機,眼睛不眨一下就要付款了。”
謝宇不知道應該說什么。自打何蔓回到這個家里,才兩天的時間,他已經有太多失語的瞬間了。
半年前,和眼前這個女人一起坐在臺燈下盯著電腦上的進度條無所事事,對他來說簡直是想都不要想的奢侈。
她不屑和他待在一起,而他更是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手機備份好之后,謝宇通過家里的無線網下載了許多基礎款APP裝進去,一一解釋了功能和用法。
“今晚你睡覺前好好研究一下手機。智能機還是很好玩兒的,反正我現在已經想不起來在沒有智能機以前,我到底是怎么熬過那些無聊又漫長的會議的。”謝宇合上電腦,把手機從數據線上拔了下來。
“這個是什么,你還沒解釋呢。”
“哦,淘寶啊……你盡量還是別動這個了,我裝上去也只是以防萬一。”謝宇撓了撓頭。
“為什么?”何蔓追問。
“因為這個軟件運行起來有可能會使整個系統都崩潰,你還是不要碰它比較好。我說真的。”謝宇十二萬分認真地恐嚇何蔓。
“啊?哦,好,我不碰這個。”何蔓連忙點頭。
謝宇看著何蔓像只受驚嚇的兔子一樣握著手機蹦上樓,忽然有種奇怪的成就感。
怎么失憶了以后變得這么好騙?看來Danny說的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要不要再編點兒別的瞎話逗逗她?
謝宇正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那邊何蔓上樓梯上到一半,停了下來,轉過身大聲喊他。
“謝宇!”
謝宇抬頭,眼前的何蔓笑得真像只兔子,露出兩顆兔寶寶牙。
“謝謝你。”
她嘿嘿一笑,就蹦蹦跳跳地上樓去了。
還是以前好。謝宇由衷地想。
一部手機都能讓她這么滿足,一點點陪伴也能讓他這么滿足。
有多少關系死在得寸進尺上,有多少感情死在貪得無厭上。
何蔓到底還是點開了淘寶。
然后一發不可收拾,一口氣刷到了凌晨兩點半。
系統崩潰?呵呵。何蔓冷笑。是怕男人的精神崩潰吧?
自打“穿越”到2012年后就對整理自己的銀行卡和其他證件這件事感到格外抵觸的何蔓,在淘寶的激勵下終于決定明天殺到銀行去,把網上支付和信用卡快捷支付、手機綁定這些功能通通理理清楚。
否則這么多好東西不能加入購物車,只能干著急!
何蔓玩兒著手機,在床上翻來覆去,這么多天來第一次開心地笑出了聲。
2012年還是很好玩兒的嘛。
她又想到謝宇,想到他那個“女朋友”在他手機屏幕上跳躍的大頭照。
她記得在廚房,自己對謝宇說,過去的就讓它過去。
她說,自己只是借住一段時間,只是需要他的幫助。
然而在她心里,他還是她的。這一點任憑她講再多好聽的大話也無法改變。
如果說他們離婚是因為她變了,刻薄了,冷漠了,非要離開他不可——那現在她回來了,傻子都看得出她愛他,可他為什么依舊這么抗拒和戒備,只是因為咽不下離婚這口氣嗎?
可她不敢開口問他,生怕現在彼此之間這種稀薄但也非常難得的融洽氣氛因此被打破。
只能靠她自己想起來。
如果說之前她一直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不肯接受現實,非要上天把她送回2007年,那現在的她則有了一個新的目標。
她一定要想起來,自己找到他們離婚的真相,然后把她的謝宇奪回來。
更何況,離婚不一定都是她的錯啊,誰對不起誰還不一定呢。
何蔓小時候看過一個童話故事。一對兄妹相依為命,惡毒的繼父一直想找機會將他們扔掉。第一次繼父一大早帶他們出門打獵,哥哥沿路撒下白色的小石子,當繼父在遠方躲避起來企圖拋棄他倆時,哥哥就牽著妹妹,循著沿路的白色石子走回了家。如此反復幾次,直到有一天哥哥收集的白色石子用光了,他只能把隨身帶的面包掰成小塊兒沿路撒了下去,這一次,他們沒能找到回家的路。
是小鳥,把他們一路撒下的面包屑全都吃掉了。
何蔓覺得自己此時就像徘徊在森林深處的哥哥,卻抓不住任何一只可惡的小鳥來泄憤。她只能低下頭更努力地搜尋,也許,地上還會殘留一些面包屑,不管花費多少精力和代價,她也一定要攥著最后一丁點兒線索,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