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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不起程遠方，便用身體償還。可是當我對不起你石天明的時候，我能拿什么呢？我已經一無所有了。我又趕回醫院，看見你站在醫院門口焦灼的眼神，從未有過的幸福與愧疚。你也并不多問，以后的路依舊如往。我天真地以為可以把這件事守到底，直到我死。我以為有很多事情我可以做到，可是我真的都做不到。到了西寧以后，我得知自己竟然懷孕了，孩子是程遠方的。

“老石，還記得我對背叛的第一次反擊嗎？那是對我的父親，我用耳光一次又一次地甩他。可是現在輪到了我，我背叛了你，誰又來給我耳光呢？于是在回到北京后，我在你回家后決定離開你，徹底地離開。那天你葬完你的母親回到北京找不到了我，在門口大哭，其實我就在你的面前經過。那天，程遠方來北京做事情，說是想批發點工藝品拿回小縣城販賣。那天下午，我就和他在一個小餐廳里度過的，就是北京宣武醫院北門對過的那個張記家常菜館。他本來是想順便來看望我的，我卻說要請他喝酒。我不告訴他我要獨自離開，也不說我已經懷了他的孩子，更從未提在西安發生的那件事。他當時喝醉了酒，果然都不記得。

“我和他喝酒，酩醉的時候，我說：程遠方，你打死我吧，求求你打死我吧。

“你知道我多么的想死嗎？死了多好，死了后就少了對你一生的愧疚。死了就一了百了，干凈利落。可是我沒有死，醫生說我的病如果痊愈除非有萬分之零點零一的奇跡，而我就是那萬分之零點零一的奇跡了。可是，我想告訴那個醫生，我不想要這個奇跡。

“后來，我在北京生活下來，四處打一些零工為生，遇見一家好心的人，收我做他們的保姆，并幫著我把孩子生了下來。

“我曾經試圖找過你，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然后就發現了你的秘密，那一次在北京安貞醫院南的天橋上，我就在你的旁邊經過，我聽見你朝一個路人詢問，描述的是我的樣子，你說你找了我三年，你說你去了一個又一個我們曾經走過的城市。

“老石，你真傻，我離開你以為你可以回去找顧南歡。你竟然是四處奔走，你竟然一直對我都不曾放棄。我開始跟蹤你，并知道了你的住址，以及你房間里的那個女人。我看見你們一起去買菜，我看見你下班后上樓梯叩開那扇門，有時候在早上我還可以看見你正買回來早餐，臉上掛著幸福生活的笑意。

“老石，我多想敲開你的門，說一聲對不起，問一聲你現在過得好不好，勸一句不要再繼續找下去。可是我卻一直不曾有那樣的勇氣，有一次我甚至走到了你的門前，手已經放了上去，但是當我聽到里面傳來電視劇的聲音，我還是退縮了。

“我是你的煞星，離你是越遠越好的吧。

“老石，回去吧，我不希望滄桑因為我而成了下一個顧南歡。”

石天明記得她曾經說過這句話，如今她又重重地說了出來。

他看著那個孩子，正蹲在地上玩一個塑料機器人，玩得出神，一直不和他說話。他細細一看，想著開始感覺不陌生，原來確實是程遠方的樣子。

他長長地呼了一口氣，站起來看著她，說：“素顏，你告訴我，告訴我怎么回去？”

遲素顏的眼睛柔和地看向地上的孩子，嘴里卻是堅決地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你不回去，她怎么辦？”

石天明站著不動，如千年巖石在風雨中矗立。

許久過后，遲素顏還是急了，大聲地喊道：“老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離開我好不好？”

那是多少年前，她對他說了什么？

這是多少年后，她又對他說了什么？

原來她真的是他生命中的煞星。

終于清醒，生命所得，種種不過一絲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