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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端坐于香案前,磨得光亮銅鏡反射著悠然的燈光,照到她死寂的眼眸里,勾出淡若水煙的迷離光澤。
身后,漱蘭正細心地替她梳理尚未干透的發,琵琶形狀的玳瑁梳子不斷地穿過那烏黑亮澤的發絲,沾染潮濕的香氣。
那烏緞子般的青絲輕柔地滑過手掌,漱蘭羨然而嘆,“娘娘的頭發好美!”
眼珠轉動了下,她勉強笑道,“是么?”
“嗯。”漱蘭用力地點頭,淺笑說,“依奴婢看,這宮里頭的主子怕沒有一個的頭發比得過娘娘的!就比如……”
漱蘭忽然住了口,她輕摸著自己的手指,等著她往下說,卻感覺漱蘭的梳發的手也停住了,良久,還松了開去,她疑惑地問,“怎么了,漱蘭?”
“沒事,娘娘。只是奴婢的手抽了下。”漱蘭說著,繼續替她梳發。
“沒事,便好。”她輕聲說著,卻驀地覺得不對勁。心,被隱約的熟悉的味道撥動,如琴弦微顫。手指痙攣了下,忽然迅速地伸手,依著感覺猛然抓住漱蘭的手——不,這不是漱蘭!
在她驚愕間,那手已經溫柔地反握她的。她腦中霎那空白,已被擁進清暖的懷,柔軟清潤的氣息輕輕將她包裹,她的身子劇烈地抖了下,腦子閃出一個念頭,掙扎起來,欲離開那樣仿若可以隔絕紅塵的紛擾的懷抱。卻被堅實有力的臂膀,緊緊圈住。
有溫暖的下巴輕摩挲著發頂,溫潤如玉的聲音說,“池兒,我、只是怕你不習慣黑暗。”接著,有溫暖的手指與她的糾纏,如繞指的柔,直達心底,心里凝結的冰霜如遇陽光,迅速地消散。
無殤——她貼著他隔絕塵灰的白衣,聽見自己哽得異樣的聲音問,“你、都知道了?”若不然,他也不會來。
“是。我怕你不習慣黑暗。”他溫雅的聲音仿若從遙遠時空傳來,讓她覺得恍惚。
“你為何要來?你是他的臣,我是他的妃。你為何還要來?”胸口漲得生疼,她極力忍住決堤的悲切,低聲地問他。
糾纏的手指緊了些,言無殤松開她,眼眸里凝結的秋霜一點一點地融化,化作迷離的水色,溫潤的聲音暗了些,嘆息說,“我、只是怕你不習慣黑暗。池兒。在我懷中的,是池兒。我的池兒……”
他清風化雨的溫柔,讓她忘了逃離,堵滿喉嚨的傷、痛、無助和孤絕,她放任自己如孩童般撲到他懷里,揪住他的衣衫,低低地哭泣:“可是我不是你的池兒……從來都不是……不是、不是!你將我推給軒,你將我推給別人……你不要我……”。
哭過、痛過、傷過,以為心可以變得堅硬,以為自己可以變得堅強。一切堅強的偽裝在他面前卻如此不堪一擊,如此輕易地全然瓦解。
言無殤如白色蓮花的臉,如水波掠過,重又抱住她,靜靜地。煙霧輕攏的眼眸里,滲出水樣的憂傷,如晶瑩的露珠,落到她的發,青絲里泛出奇異的光澤。
她輕捶他,哭著,“你不要我、我也不能要你……我們之間隔著軒,隔著……還有她,你愛著的她……那個棺中女子……”想到那女子,她驀地放開他,朦朧的淚眼,仰起,企圖在黑暗中摸索他的神情,他的情緒。可,只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