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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驀地一震,這樣的年紀(jì)本應(yīng)是天真無邪,他卻有了如此憂傷的神情,真?zhèn)€是皇家無情,剝奪了孩子的歡樂!他渴望自由?只可惜,生于帝王家,自由卻成了奢侈!
心嘆間,男孩忽然扭頭盯著她問,“你,便是國舅口中說的妖妃么?”
妖妃?她淡淡一笑,并不作答。那男孩忽然嘆了聲,說,“姐姐如此美麗,卻為何要進這見不得人的地方來?”
她神情頓變,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一個七八歲的男娃娃口中,卻見那男孩沖她淡淡一笑,澄澈的眼眸盈滿秋陽,溫暖、美麗而憂傷。
她被那樣美麗的眼睛吸引住,移不開目光,半晌,方回了神,低喃了句,“心若是不自由,無論身在何處,都是不自由的。”
聞言,男孩蒼白的臉上陽光似乎暗了些,忽然聽到有人喚他,“謙兒——”
他與她同時轉(zhuǎn)頭去,只見皇后臉色陰沉地站在假山處,看著她的眼神滿含戒備。
“母后!”男孩微笑著小跑過去,皇后笑著拉他的手,“謙兒,該回去喝藥了。”說著拉他轉(zhuǎn)身就走,臨了還狠狠地剜了眼她,仿若在警告。
她微微一笑,這皇后可是在擔(dān)心她對太子不利?眼看著那相牽的大手和小手,唇邊的笑容漸漸地帶上幾分涼意,心突然生出一種渴望,渴望秋陽下手相牽的幸福!
千年孤獨,原以為早已習(xí)慣,原來,還有渴望?奢望?孩子——她垂眼,下意識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唇邊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殘陽夕照,霞光漫天,風(fēng)卷起霞輝,灑在她蹲坐的背影上。
時已深秋,霜露愈發(fā)的濃了,和著風(fēng)侵染她沉靜的面容。她蹲坐于水池子邊,眼簾低垂,看著自己手里的花瓣一片一片地飄落,凌水打轉(zhuǎn),然后歸于沉寂。
不遠處的疏云,凝著她的背影,夕陽染著眼眸,氤氳那濃稠難化的疼憐,偶爾一聲低嘆融進秋風(fēng)。
這娘娘,自那日在此地見了太子,這三天來日日來此,蹲坐到日斜暮落,可是想再見那太子?可惜的是,太子再沒出現(xiàn),許是皇后防著她的。
她眼睫眨動,仿佛聽到了疏云的嘆息,扭頭看了疏云一眼,疏云卻恰巧地別了臉看了別處,她暗笑自己的敏感,又轉(zhuǎn)過頭來,一心地往水里丟花瓣,看著那些鮮艷的色彩覆蓋前些天里早已黯淡的花瓣,任花香淹沒那淡淡的腐爛的氣息。
那滿池子的花瓣漫散開,輕微地浮動,仿若在嘲笑她的傻。她確是傻了,癡了,許是鬼迷了心竅,見了那孩子后,竟神差鬼使日日來此,想再見那孩子,卻,終是無緣。無聊的等待中,她也如那孩子般做起了放花逐水的癡傻之事,可是,潛意識里也渴望著自由?
自由?忽然發(fā)覺這對于她也是奢侈的!也許,此生她都不可能得到自由,因為困住她、禁錮她的,是心底的怨與恨。
“娘娘,起風(fēng)了,回罷。”疏云忍不住走了過來,關(guān)切的道。
她輕應(yīng)了聲,將腳跟堆的花瓣全數(shù)掃進水中,花瓣漾開去,她微笑著站起身,輕道,“回罷。”
兩人繞過假山,踏上玉石鋪就的宮道,慢慢走著。路過一處,高大的桂子樹下的亭子里,一個瘦長的身影,背對她們而立,似在仰頭看天,又似在看著高大的木樨,落落霞天里,顯得幾分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