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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王府,偏廳內彌漫著微妙的氣息。主位上戰王悠閑地品著雨前龍井,與一旁的南陵侯對弈。而下首的丞相雙手疊在膝上,正襟危坐的注視著對弈拼殺的二人。布滿皺紋的四方臉微微抖動,渾濁的雙眼充滿不悅,順手從紅梨木雕花茶幾上端起熱茶,揭開杯蓋就喝……
“噗疵……”“嘭。”
冒著熱氣的白玉茶杯摔落在地,丞相滿目赤紅的捂嘴呵氣,灰白的山羊胡須顫動著。待嘴里火辣辣的疼痛感緩和,氣憤的指著戰王說道:“這……這就是王爺對老夫的招待?”
風絕痕捻起墨玉棋子晃動,嘴角的笑慢慢擴大,清涼的嗓音說道:“丞相,這上好的雨前龍井,也不算太差,當今圣上也就只有半斤。俗話說:‘心急可就吃不了熱豆腐’。”手中的墨玉棋隨意放下,死局的棋面轉瞬扭轉乾坤,反敗為勝。
蕭驍扔下手中棋子,端詳著棋局走勢,黑棋開始就步步退讓,看似散亂無章,擾亂敵人視線。實則暗藏乾坤,步步設伏,環環相扣。如此精密的算計,極深的城府,少有人能與之匹敵。
“王爺的棋藝越發的精湛了,以往與驍不相上下,如今卻遙遙領先,唯恐當今世上怕是難逢對手了。”挑高眉頭對風絕痕道:“至少唯有西晉國師能與你一較高下!”
目前為止,那人的風姿絲毫不差于風絕痕。猶記得當年在蒼狼山下的一瞥,那雙深邃似幽潭能刺透人心的眼眸,仿佛所有人事物皆在他眼前掩飾不住,使人忍不住想逃。可惜,如今四國宴并未見到其人,若是他在,和風絕痕切磋該是何等場景。
風絕痕聞言,臉上露出苦笑,嘲弄的說道:“浮夸了,世間之大無奇不有,要知道學無止境,天外有天吶!”若真是這般,那么彤兒也就不會與我相離了。
皆說人不與天斗,而我欲與天比高,戰勝命運,求得一生無憂。怎奈,命運弄人,還未開始,就奪走我生命中唯一最寶貴的珍愛。難道真的要就此認命?那又為何要把她帶到我的身邊,許我貪婪的汲取她給的溫暖。如今又狠心的拆離,教我如何能甘心!
“啪。”手中的棋子捏碎,細碎的石塊扎進剛愈合的傷口,鮮血從指縫溢出。‘滴答滴答’的滑落在印花地磚上,妖冶的似盛開的曼珠沙華。
丞相沉默不語的聽著他們的談話,心里卻在盤算著。之前的不快也隨之沉積在體內,見戰王面目蒼白,鮮血不住的順著修長的指尖滴落,卻揮手制止奴才的包扎。心中一沉,戰王如傳聞所言,倒早有見識。如今他對自己都如此心狠,那鑒兒豈不是……
想到此,連忙開口說道:“戰王何不多加愛惜身體,相信戰王妃在此,也不愿見此一幕,定會替王爺心疼的。”如今看來只有從風絕痕的軟肋入手了,不然今日難以救出鑒兒。
可丞相不知,此一舉,正狠狠的刺激了風絕痕敏銳的神經。在他兒子對南宮彤玥有非分之想,下毒手時,在了解風絕痕的人心中,李范鑒就早已變成個死人了。
“丞相說的是,這還得托貴公子的福,若不是他,本王的愛妃豈會下落不明。”扯過莫休遞過來的錦帕,緩緩的擦拭著傷口,似有千萬根毛針在扎般刺痛,卻依舊面不改色,語氣淡漠的說道:“丞相應該明白彤兒的重要,如今那些條件都不足以饒過李公子,若是想帶走他,那就留下雙手與雙眼吧!”
望著風絕痕一副本王體恤你愛子心切,才大開恩典的模樣。氣的丞相咽下一口心頭血,只差老眼一翻了。帶著自己的門生與黨派全力支持翼王,交代藩王的底細,兵馬部署,這些都不足以替犬子償債么?若是留下雙眼與雙手,那今后讓鑒兒如何生存,這不是要了他的命嗎?丞相仿佛一下蒼老了十多歲,雖然此生造孽不少,但是對一雙兒女還是盡心盡力。捧成心頭肉,怎能承受如此打擊。癱坐在椅上,無力的揮了揮手,無奈的說道:“好,老夫同意就是。”
渾濁的雙眼看著門口隨風搖曳的樹枝,似乎聽到了兒子痛苦、怨恨的慘叫聲,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眼神越發的堅定。鑒兒,你放心,為父定會為你報仇的!
半月時間轉瞬即過,因著元帝的突然病發,四國交流會也隨之推延。今日正是圣旨頒發言明比賽的日期!
雖已入秋,但是天氣到午時依舊炎熱,若是尋常日子,眾人早早的收工休息。此時因為比賽緣故,街道人頭攢動,熱鬧非凡。而那些個富賈公子都聚集在茶樓,聽著說書先生的奇聞異事,或者下賭注,賭四國哪個國家會贏,奪得魁首,成為第一大國。
那時的蒼冥大陸并不只有四個國家,還有許多小國,因為邪擎天的陰謀打亂局勢,致使小國最終因為國力貧瘠,被周邊大國取代。而邪擎天被擒,天下并未因此而安寧,眾國皇帝野心勃勃的想乘此一舉統一四國,卻被各自國家蓄謀已久的將軍謀反,取而代之。
那時的動蕩傷及國家根基,由于新皇登基,朝中有些勢力并不支持,為了鞏固權勢,沒有多余的精力攻打他國,便由此立下百年互不侵占的合約。成了四國鼎立,為了試探他國狀況,統一商議四年一度的交流、切磋,四國宴至此而來,延續至今。如今各國國力強盛,沉寂體內已久的野獸蘇醒,不知此后還能否像以往那般安寧。
皇宮御書房內,元帝右手撐著頭,閉目假寐。下首的風絕痕與楚翼黔各站一邊,等候著元帝的旨意。
良久,在風絕痕面露不耐時,元帝緩緩的舒展身子,眨了眨眼,適應了強光的照射后,揉著額角說道:“你們來了。”
“有什么事情就說吧!馬上就比賽了,本王還有要事要忙!”風絕痕聳拉著眼皮,無精打采的說道。但凡與元帝相處,風絕痕并未有什么好臉色,無不冷嘲熱諷。
元帝聽聞,心中亦有不悅,但是礙于他手中的兵權,只好壓下怒火,任由他目中無人。啜了口茶水,潤喉說道:“痕兒就不用參加比試,與南宮將軍一同駐守各國使臣安危,避免歹人乘此作亂。”說罷,一雙三角眼注視著風絕痕,見他依舊面無表情,眼眸稍暗,目光流轉到奏折上,等著風絕痕的回復。
“甚好,本王就先告退了。”慵懶的掀開半瞇的眼眸,點頭說道。彤兒失蹤墜崖鮮少有人知道,若是自己參賽,彤兒不在身旁,那到時候就麻煩了。眼下最為關鍵的是瞞住南宮景騰!
踏出御書房,望著刺眼的太陽,細長的眼睛仍舊睜大,只有讓自己痛苦,才能越發的加深心底的仇恨,意志也更加堅定。不然,沒有彤兒陪在身邊,如同行尸走肉,如何能堅持下去。直至痛的承受不住的流下淚水,任風吹落,轉身朝神武門走去,卻迎面碰見德妃。
兩相對視,德妃高傲的表情看見風絕痕后垮下,狼狽的躲閃著那深邃犀利的目光。至從那日接了風絕痕一掌后,心底對他反射性的恐懼。胸口的傷口,至今未痊愈。由此可見他的修為高深,不能與他硬碰硬。捏緊繡帕,忍住心底的怨毒,行至他身邊時,不由得加快細碎的步伐。
風絕痕見她眼底閃過怨恨、膽怯與恐懼,卻又強作鎮定的走來,嘴角勾起冷笑,在她將要檫肩而過時,邪邪的說道:“可有每日做噩夢,夢到你的仇家來向你索命?”
聞言,德妃頓住步子,心底的禁忌被戳穿。登時心里怒火翻騰,恨不得把他給撕了,似要噴火的美目見到遠處行來的楚翼黔,心里有些得意。量他光天化日下不敢對自己如何!咽不下堵著的怨氣,指著風絕痕大聲的呵斥道:“你……你放肆,既然如此威脅、恐嚇本宮。”
風絕痕怎會不知她的盤算,冷冽的目光直直的射向德妃,森冷的說道:“本宮?本王倒是糊涂了,不知是叫你德妃,還是‘柳茵茵’呢!本王清楚的記得,德妃名叫‘香芙音’吧。”
簡短的幾句話嚇得德妃臉色灰白,不可置信的倒退幾步,指著風絕痕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眼波轉動,連這般隱秘的事情都被他知道了,那自己的計劃……?不行,一定不能給他泄露出去,否則一切都完了。被風絕痕逼到懸崖邊的德妃,忘了風絕痕處事風格,若想拆穿就由不得她作威作福那么久了。
此刻,一向精明謹慎的頭腦失去了理智,只想盡快除掉他。眼見楚翼黔越走越近,連忙撤散衣襟,手上一個使勁,本就露了一半的酥胸更是整個跳了出來。看著周圍站崗的侍衛瞪大了眼眸,被驚嚇的不用裝,便尖叫出聲:“啊……”
德妃身后隨行的心腹機靈的上前圍住德妃,兇狠的瞪著侍衛說道:“看什么?小心你們的腦袋!”
侍衛們一個激靈,脖子縮了一下,迅速低著頭,盯著鞋尖。膽小的呢,惶恐不安,顫抖著手,小心翼翼的摸著脖頸,生怕一眨眼就落地了。
“發生什么事情了?”楚翼黔聽到尖叫聲,便趕緊的走了過來,卻看到德妃衣襟凌亂,低頭小聲的抽泣。而風絕痕卻閑情逸致的倚靠在石柱上看戲,對!看戲!
“翼王,你可得替本宮做主呀,戰王……戰王他與本宮言語不合,便想非禮本宮。這么多人看著,讓本宮今后怎么活啊!”右手緊緊的抓住胸前的抹胸,眼角掛著淚珠,憤恨的指責著風絕痕。
楚翼黔眼角抽搐,嘴角的淺笑僵住,看著周邊憋笑的侍衛,終于知道沒有幻聽。假咳幾聲,溫和的說道:“表哥新婚燕爾,嬌妻在懷,還不至于如此慌不擇食。”
風絕痕臉色鐵青,斜視了一眼楚翼黔。果然,怎么看怎么不順眼。因著先前在‘香云亭’的那一幕,心中對楚翼黔有著深深的敵意,別列為頭號拒絕往來戶。陰鷙的金眸看著驚愕的德妃,嘴角扯出譏諷,冷笑道:“眼皮松垮配著死魚眼,臉上皺的能夾死蒼蠅,嘴唇厚的似烤腸。非禮你?自戳雙眼,手賤的抽風,也未必能強得了你!對本王來說,簡直就是侮辱。”
一番毒舌的話刺激的德妃忘記了哭泣,呆滯的撫摸著臉頰。回過神來,撒潑的拽著風絕痕的袖擺說道:“你膽敢出言不遜的污蔑一朝貴妃,本宮這就稟告皇上。”
楚翼黔瞄著絲毫沒有形象的德妃,對風絕痕的敵意少了一分,如此毒舌連自己都望塵莫及。把時時刻刻注重形象的貴妃刺激成市井潑婦,可謂強人也!
“嗯……本王覺得有理,嘖嘖!這腰身猶如懷胎四月,怎么看怎么下不了手。莫不是德妃娘娘對表哥下手未遂,反誣賴?”楚翼黔退至一邊,把玩著玉環,溫和的添上柴火,刺激著德妃最后一絲理智。
果然,‘嘣’名為理智的弦斷了。德妃瘋了一樣的嘶聲叫喊,連身邊的婆子都拉扯不了。香芙音最為在意的容貌身材被貶的一無是處,怎能承受的住?撲身朝風絕痕抓去,風絕痕一甩袖就把她擊倒在地。
香芙音見未能得逞,陰狠的瞪著風絕痕,啐一口唾沫,癲狂的大笑道:“本宮再不濟也好過南宮彤玥吧!像那般無顏的女子,戰王都能視如珍寶,還有什么下不了手的。就算是本宮勾引他,他還能無動于衷?”
“放肆!賤人,居然在孩子們面前丟人現眼,成何體統。”元帝緩緩的步下階梯,臉色漲紅,嚴厲的呵斥跌坐在地上的德妃。隨后對二人說道:“你們無事就先行退下。”
風絕痕冷漠的睨了一眼德妃,冷哼一聲,甩袖欲走。卻被德妃狠狠的拽住!面色登時冷若冰霜,一記指刀把德妃觸碰的衣角撕裂,德妃立即撲上去抱住風絕痕的左腿,‘刷’面色瞬間鐵青,陰沉的說道:“給本王放手。”
這突發的狀況使在場的幾位神色不一,楚翼黔靜立一旁,淡淡的瞥了一眼元帝,見他面黑如墨,便手背在身后靜觀其變。免得自己的插手,導致連累了風絕痕,在這混亂時期,需步步謹慎。
元帝看著如此瘋狂,失去儀態的德妃,眼底充滿怒火。冷厲的說道:“賤人,還不快松手,你看看你簡直就是個瘋子,如何擔任一朝貴妃。再敢胡鬧,你就滾去冷宮。”
終是不忍說些重話,以往那個單純善解人意的香芙音已經變了。溫柔嫻熟的性子被這深宮的權勢所蒙蔽了,不再是在朕煩心時,替朕排憂解乏的人兒。如今,見她如此,難免有些痛心。
“不,本宮不要。皇上,皇上是他,是他要輕薄本宮,您可要替臣妾做主啊!”一聽‘冷宮’二字,神經被觸動,松開抱緊的風絕痕,迅速的爬到元帝跟前,扯著龍袍拼命的搖頭,指著風絕痕污蔑道。此刻,在她心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要把這個危害給除掉,絲毫忘了,逼急了會適得其反。最終加快了她死亡的步伐……
“輕薄?本王是如何非禮你?一國貴妃居然當著群臣與外來使臣的面,穿著宛若妓子,袒胸露背。那還有什么不要臉的事做不出來!你不要臉面潑臟水,也要看本王樂不樂意接。你說你身上哪點值得本王想染指于你?”風絕痕怒火中燒,已完全無法保持那圣人風范,每一句話都深深的刺激著香芙音。
德妃被風絕痕鄙夷的語氣,嘲弄的表情戳到心窩。手足無措的搖晃著元帝,喃喃的說道:“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皇上,皇上您不要聽他胡說。對!他在胡說。”
不要,本宮不要失去榮華富貴,光鮮亮麗的生活。是他,都是他。若不是他自己就不會如此狼狽。若是不把他趕下臺,那自己一切就完了。想到此,眼底露出狠毒,面容扭曲的說道:“皇上,臣妾雖說已為人母,但是保養的猶勝年輕女子。戰王在外的傳言您也清楚,那還有什么喪心病狂的事情做不出來。何況,他的……他的王妃比起臣妾更是天壤之別,做出有違道德的事也是常事。”
“噗疵。”一旁的楚翼黔聽聞此言,忍不住的嗤笑出聲,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說道:“即使戰王再……饑渴,也不會在這人來人往的大道上強了你吧!若說是貌若天仙的神女,那可就難說了。”
楚翼黔的一番話使德妃感到危機,生怕他會攪亂,于是不管不顧的上前指著楚翼黔的鼻子大罵:“你什么意思?難道是本宮污蔑他不成,你不說本宮還忘了。還有你……翼王,聯合戰王一同欺辱本宮。”
德妃尖酸刻薄的辱罵,每說一句就使元帝的臉色更陰沉一分,如今似瘋狗一般,見人就咬還牽扯到翼王。更加激發了滿腔怒火的元帝,步子穩健的上前跨兩步,扯過香芙音的肩膀,就是兩嘴巴子,把她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