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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清早,舒安夏就被丫鬟叫了起來,又到了給老太太請安的日子。舒府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農歷遇一和五,都要去“福康園”給老太太請安。
“福康園”顧名思義,取自“幸福安康”。
鑒于上次被關的事兒,老太太準了她三個月不用請安,名義上是愛護孫女,實際上是為了她寶貝孫子不用受罰,今日是她恢復后的第一個請安日,自然馬虎不得。
坐在鏡子前,舒安夏盯著圓邊雕花鏡中反射出來的容顏,心中五味俱全。
三個月前,當她第一次從鏡中看到自己之時,連續砸了五個鏡子——巴掌大的瓜子臉上,到處都是指甲大的膿包,布滿了整張臉,讓人根本就看不清五官。難怪她身體原本的主人會被冠上“京城第一丑女”的名號。
待冷靜下來,她停用了所有她四妹舒天香送來的胭脂水粉,用碾碎的蘆薈汁代替,果然膿包消掉了大半,只是右眼四周這大片紅斑……似胎記又不像,似乎是……
輕輕地搖搖頭,膿包不見了,她的整張臉也不再那么駭人,小巧的五官漸漸顯露出來,點染曲眉,秀眸惺忪,素齒朱唇,假如沒有了這塊紅斑……
“六姑娘,今天就梳個云髻吧,這三個月,您可是變漂亮了呢,定然能給老太太一個驚喜!”流月拿著桃木梳子,興奮道。
聽了流月的話,舒安夏登時一個激靈,所剩無幾的睡意徹底消失殆盡。恐怕只有驚不會有喜吧,淡淡地掃了一眼梳妝臺上的胭脂,舒安夏抿著唇,晶亮的眸子亮了亮。
“流月,你那兒有胭脂么?”
流月愣了愣,“當然有啊,只是,六姑娘您這些都是上等的胭脂呢,八姑娘送來的時候,說是給宮里娘娘用的,只賞賜給我們侯府四盒,就連四姨娘都沒有呢。”
“知道了。”舒安夏淡淡的笑了笑,“去把你房里的胭脂拿過來。”
流月撅著嘴點點頭,一臉不解地出了房門。
舒安夏到“福康園”的時候,老太太不在,反而二夫人和四姨娘在用早餐。
一份燕窩粥、一份虎骨、一份鳳爪、三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籠蟹黃包。
舒安夏請了一個萬福,二夫人眼都沒抬,只有四姨娘朝她溫柔地笑了一下。
舒安夏沒有動,一直低頭屈膝,保持著萬福的姿勢,以三個月前舒安夏的身體,這個姿勢十秒都挺不了,現在粗略估計,至少有三十秒了,她的身體依然穩如泰山,看來她這三個月的苦練沒有白費。
半響,四姨娘放下手中的湯匙,略微偏了一下頭,輕聲道:“夫人,六姑娘來了。”
舒安夏蹙了蹙眉,二夫人覺得“大夫人”這個稱呼不吉利,所以自從她親娘被降了位份之后,二夫人還是讓府內保持著對她原有的稱呼,其實原本以二夫人顯赫的家世,就算給她身為庶子卻由長子身份繼承侯位的爹爹當正妻都綽綽有余,只不過二夫人碰到舒潯易之時,舒潯易已經娶了她娘親,并育有一子,北國向來講禮法,倪姨娘未犯七出,就算“蔚家”勢力再大,也不能讓舒潯易無緣無故休妻,為此,皇帝親自下旨,封二夫人為平妻。平妻之說一般都只是存在商賈之家,在顯貴的候府設平妻,倒還是頭一遭。
聽到四姨娘的話,二夫人揚了揚眉,沒有看向舒安夏這邊,而是用余光掃了一眼四姨娘,四姨娘尷尬地低下頭去。
舒安夏心里冷哼,好個二夫人,都幾個月不見了,這會兒才剛見面就給了她個下馬威!
忽然,幾聲極輕的拐杖敲擊地面的聲音傳入舒安夏的耳中,舒安夏輕輕地勾起嘴角,不經意間,玲瓏的小手向下一沉,死死地掐了一把大腿。
登時,舒安夏眼底快速氤氳了一層霧氣。
“瞧,這委屈的,夫人不過讓六姑娘請個安,怎么像死了娘一樣?”二夫人身邊的劉媽媽冷哼一聲,悻悻開口。
舒安夏“膽怯”地看了一眼劉媽媽,隨即頭垂的更低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貼上自己的鎖骨。
二夫人譏誚地看她一眼,舒安夏出了名的怯懦膽小,被她寶貝兒子關了一次,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是人……好像更沒用了。
“誰在放肆?”一個半蒼老卻不失威嚴的聲音傳來,離著舒安夏最近的四姨娘手指顫了顫。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劉媽媽身體一顫,眼底的一抹懼色一閃而過,轉頭看向二夫人,二夫人揚了揚眉,劉媽媽半低下頭,但是嘴角卻浮上了一絲笑意。老太太身邊的一個婆子而已,現在誰不知道候府是二夫人當家,只要二夫人給她做主……
想到這里,劉媽媽脊背直了直。
這時,繡著百花圖的門簾輕輕一撩,八姑娘攙扶著老太太,旁邊跟著何媽媽緩緩地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