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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阿耶卡人手里都拿著一個木桶，里面裝的不是水，而是大小不一的石子?？逅贡硎尽扒逑础遍_始后，所有的阿耶卡人還是面面相覷，沒有動作，直到有一個老婦朝男孩的臉上丟出了第一顆石子。

“惡龍的新娘，阿耶卡的罪人！罪人！”

阿諾認(rèn)識她，那是他和哥哥救下的那位女孩的祖母，他曾經(jīng)和父親把家里多余的狐貍皮剪下，讓哥哥艾倫縫成帽子送給這位兒女早逝的可憐老人。

這一粒石子仿佛是個信號，引發(fā)了所有阿耶卡人憤怒，老人和小孩，都在喊著“阿耶卡的罪人”，將自己的憤怒放在手里的石頭上，用力地朝男孩赤裸的身體丟去。

“我……我不……不是！”

阿諾第一次在人群面前大喊出聲，可他一人的痛苦聲音好像才出喉嚨，就被同胞們的怒吼吞沒了。這些和自己有著相同發(fā)色和膚色的同族，為了自己親友的死去，為了無處發(fā)泄的恐懼，用掠奪者賜予給他們的武器，不停地傷害著曾與他們一起生活的無辜男孩。

阿諾忍著痛，不讓自己流一滴眼淚，在沒有任何人會疼愛自己的時候流淚，只能是軟弱和屈服的象征。石子像雨一樣朝他身上飛去，很快，男孩便頭破血流，他垂下頭，無聲地反復(fù)低喃。

【我沒有罪，我沒有罪，我沒有罪】

有石子砸中了他的眉骨，鮮血流進(jìn)雙眼中，將他的視野染成紅色，仿佛那些吶喊著的同胞們也都染上了鮮血，阿諾垂下頭，笑得比哭還難看，眼里流出的，不知是血，還是淚，讓他什么也看不清了。

“停下！”

國王的聲音響起，所有阿耶卡人都順從地停下，為卡洛斯讓出一條路，看著紅發(fā)的國王走上行刑臺，將男孩全是血的臉抬起。

“說，你認(rèn)罪嗎？”

阿諾仿佛在看一個從未見過面的人那樣，露出疑問的苦笑，他究竟又做了什么，讓這反復(fù)無常的國王這樣對自己。

嘴巴被砸出的傷口，讓阿諾一張嘴便流出被唾液混合的黏著血水，他呸地將一顆被打掉的磨牙吐掉，被打腫的臉頰讓他不能清楚地發(fā)音。卡洛斯為了聽清，將耳朵湊近男孩的嘴邊。

“阿道夫，殺…了他他…們，然…后，帶我…回…拿……迦……勒……”

沒有，他到現(xiàn)在也沒有向自己求饒，而是在喊著那個人的名字，就像自己第一次標(biāo)記他時，他在床上喊的一樣，這么多天，他和這個男孩之間，根本什么都沒有改變。

國王走下了行刑臺，沒有人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個表示懲罰繼續(xù)的手勢。阿耶卡人還在叫喊著，石頭仍被不斷丟出，可國王卻走了，沒有再繼續(xù)觀看下去。

卡洛斯回到自己的帳篷，看到床上躺著白牙會送給自己的那對雙胞胎，他隨手拿過一樣?xùn)|西朝那兩個小美人砸去，咆哮道，“滾！誰讓你們躺在那張床上！給我滾！”

雙胞胎被嚇得馬上滾下床，害怕地縮在帳篷的角落里，互相擁抱著，翠綠色的眼睛里全是淚水。卡洛斯將他們看成空氣，頹然地往那張熟悉的床上一躺，聞到枕頭上屬于小野人的甜美香味，心里給男孩設(shè)下了寬恕的條件。

只要對方發(fā)出一聲求饒的慘叫，他就馬上命人放過他。

卡洛斯靜靜地聽著，嘈雜混亂的吶喊聲中，他沒有捕捉到一聲求救和慘叫，直到阿耶卡人將石子用光，被士兵趕回牲口圈時，卡洛斯還是沒有聽到男孩發(fā)出任何聲音。

難道已經(jīng)死了？！

想到這個，卡洛斯猛地從床上跳起，跑出外面，看到十字架上，那全是血和淤青的胸膛還在起伏，卡洛斯松了口氣，讓士兵把人放下抬到自己面前。阿諾勉強(qiáng)抬起腦袋，朝剛想開口說話的國王吐了一口血痰，看著卡洛斯震驚的表情，男孩沒心沒肺地咯咯笑起來，可他喉嚨里都是血，那笑聲聽上去仿佛堵塞的風(fēng)箱，可憐又可怕。

這時，宰相艾歐帶著兩名士兵過來報道，說鐵印和蛇坑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卡洛斯看了眼西邊落日的余暉，擦掉了自己臉上的血痰，什么話也沒說。

艾歐在一旁艱難揣測著，讓人把有點瘋癲的男孩朝蛇坑的方向拖去幾步，見國王停在原地，也沒出聲反對，便繼續(xù)執(zhí)行下去，將人帶到營地邊角臨時挖出的土坑邊，里面?zhèn)鱽矶旧邤D在一起鱗片互相摩擦的可怕聲響，伴著蛇吐信的嘶嘶聲，讓人毛骨悚然。

蛇坑邊燃燒著一堆火碳，那有著蝎子圖案的鐵印躺在上面，被燒得通紅。阿諾被兩個士兵各持一只手臂押跪在地，脖子上帶有鈴鐺的項圈不知何時已經(jīng)被取下，有人按下他的后腦勺，將那咬痕已經(jīng)淡的看不清的后頸露出。

滾燙的鐵印慢慢靠近，阿諾以為自己忍得住，卻還是在敏感腺體的皮膚被灼開的那一刻尖叫起來。

那聲慘叫透過夜風(fēng)，傳進(jìn)了呆坐在床的國王耳中，卡洛斯睜著眼，慢慢倒在床上，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小野人活不過明天，明天，一切都會結(jié)束，自己的胸口應(yīng)該不會再這么疼了吧。

卡洛斯緊緊地捂住耳朵，像父親剛死時那樣，將自己在被窩里蜷縮成一團(tuán)，睜著眼，一夜都沒有睡。

而此時，被重新關(guān)進(jìn)廢棄礦坑的阿道夫也聽到了阿諾的慘叫，他身后看不見的黑暗中，傳來一個男女難辨的聲音，伴著清脆地駝鈴聲，恭敬地問道，“黑王子殿下，為何不讓我們今日就帶著那位阿耶卡男孩和您一起離開呢？所愛之人如此痛苦，您不心疼嗎？”

阿道夫臉上又帶著那神秘莫測的優(yōu)雅笑容，對黑暗中那看不見的人答道，“為了能得到阿諾的心，我什么都會去做，即使是傷害他，多一點吧，我的阿諾，再多恨一點吧，然后，回到我的懷抱吧。”

天還未完全亮，卡洛斯便聽見帳篷外一陣騷動，他抬腳走出，卻見一個血人跪在他的帳篷口，那人脖子上的淫蝎烙印讓卡洛斯認(rèn)出了他，卡洛斯不敢相信，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阿諾活著從蛇坑走出來了。

卡洛斯覺得這是奇跡，這是神讓他們兩重新來過一次而賜予的機(jī)會，他幾乎要同樣跪倒在地，去擁抱那個男孩，他想，無論怎么樣，只要還活著，一切就有機(jī)會。

“你……活著回來了，神原諒了你，朕也……也原諒了你”

卡洛斯覺得自己要哭了，他伸出手要去扶起阿諾，卻看男孩抬手將一樣?xùn)|西塞進(jìn)了自己手心，卡洛斯攤開被血染紅的手心，看到一顆棕色的眼珠望著自己。

男孩抬起那張滿是血的臉，剩下的那只眼睛望著國王，仿佛在問。

“我的罪，贖完了嗎？”

【TBC】<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