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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西泠一整晚都在暗自祈求他不要問及此事,可她自己也知道這事兒繞不過去,果然他還是問了。她心中慌亂起來,嘴抿得很緊,兩只手也攥起來,齊嬰見她整個人都僵住了,眉頭皺起,問:“怎么了?”
沈西泠看了看他,想張嘴又覺得難以啟齒,沉默了好久才對悶悶地對他說:“……我可以不說么?”
齊嬰挑了挑眉。
他看出沈西泠對此事很是抗拒,眼中甚至露出些許恐懼,他皺起眉,剛要開口又聽小姑娘急急地說:“我沒有做壞事!也沒有傷害到別人!我只是……只是……”
她不再說下去了,垂下了頭。
沈西泠的手指絞在一起,心中惶恐又不安,只怕齊嬰再追問,屆時她該怎么說?說她偷偷留下了他的那件外衣?說她那天披著那件衣裳睡了一夜?說齊老夫人發現以后斥責她心有妄念?
她自己甚至都沒搞明白這一切的因果,雖然她的確感到這是值得羞恥的事,但她那時的年紀尚且懵懵懂懂,也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同齊嬰說。
她心中正糾結難受,卻聽齊嬰道:“好。”
沈西泠一愣,抬起頭看他,見他神情一派隨意,那雙好看的鳳目低垂著,似乎并未有追究到底的意圖。
他答得那樣痛快,她心中反而不信,忍不住又問他:“公子……不問我了么?”
齊嬰看了她一眼,反問:“你不是不想說么?”
沈西泠口訥,想了想點了點頭,便見他淡淡地說:“那就不說吧。”
他風輕云淡的模樣令沈西泠又生出一些希望來,覺得他興許對這事并不十分感興趣,想了想,又試探著問:“那公子能也不去問別人么?”
齊嬰抬眼看著她,沈西泠瑟縮了一下,暗自責怪自己這話說得不智,只會引來他的懷疑和追問,卻沒料到他聽言只是看了她一會兒,隨后就點了點頭,干凈地答了一個“好”字。
如此干脆,倒讓沈西泠愣住了,一時不知該接什么話。
她懵懵的樣子帶著點兒傻氣,又有些孩子的天真,齊嬰眼中神情溫和,幫她把一縷碎發別到耳后,告訴她:“我也不問旁人,所以你別怕。”
所以你別怕。
沈西泠看著他,只覺得這個人眼中一片光風霽月,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寬大和疏朗,令她一顆心從未有過的安謐和踏實。
她相信,他既然這么說了,就真的不會再問。
她于是真的不怕了,對他點了點頭。
齊嬰笑笑,轉而問:“祖母將你趕出來,你又怎么會來風荷苑?”
這個事情說起來要感謝堯氏。
那天她在榮瑞堂便有意要護著沈西泠,可惜沒抵過齊老夫人的威壓。后來齊老夫人讓身邊的婆子帶沈西泠去帳房支了一筆銀子,隨后就把她送上了一輛馬車,說是要送她回巴郡。
沈西泠當時嚇了一跳。她單以為老夫人是要將她送出齊家,卻沒想到還要送她去巴郡。她并非真正的方筠,巴郡自然不是她的故里,她若真去了那個地界,人生地不熟才是真真正正的步履維艱。
她那時候心里又慌又怕,眼見著馬車就要駛出建康城,半路卻又被人攔了下來,對方也是齊家的人,她曾在堯氏身邊見過,是位面善的姑姑。那位姑姑將她送到了風荷苑,還同她說這是堯氏的安排。堯氏讓那位姑姑帶話,說讓她先在風荷苑躲到齊嬰回來,之后的事情等他回來之后再做決斷。
這才算保住了她。
沈西泠將這一通原委說給了齊嬰聽,他卻并未露出什么驚訝的神色,想來多半已經猜到她出現在風荷苑是母親的手筆。眼下聽沈西泠說完,恰巧藥膏也補好了,他簡單收拾了一下,對沈西泠說:“知道了——今天時辰已經晚了,你先回去睡吧。”
沈西泠眨了眨眼,點了點頭,又看向齊嬰。
他看起來很疲憊,而且風塵仆仆,可他卻照顧了她一整晚,眼下他雖然讓她回去休息,可她看他的樣子,卻瞧出他自己還沒有歇下的打算,于是想了想問他:“那公子呢?”
齊嬰將藥盒的蓋子蓋上,收起來,隨口答:“我還有些事——你先回吧。”
他說完抬眼看了看沈西泠,見小姑娘眼巴巴瞧著自己,以為她還在擔憂齊家的事,遂安慰地順了順她的頭發,溫和地說:“這件事你不必管了,我會處理,今天先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再跟你說。”
沈西泠那時其實不是想說這個,她只是……不想跟他分開。
這兩天她獨自待在風荷苑,卻沒有一刻得以安寢,一閉上眼睛便會回想起那天在榮瑞堂的遭際。她甚至連自己一個人待著都覺得難受,一直盼著他回來,后來還忍不住跑到忘室門口等他,以期早一點看到他。
如今他回來了,她就像終于找到了依靠,一點也不想跟他分開。
可是她沒法這么跟他說,眼下只能點點頭,隨后站起來朝門外走。
沈西泠走到門口,打開門,門外夜雨瀟瀟仍未停,她又回過頭看齊嬰,見他此時已經又坐在燈下,低頭伏案在翻閱文書,似乎感受到她的視線,他抬眼朝門口望來,見沈西泠還沒走,遂問:“怎么?”
沈西泠看了看他,抿了抿嘴,站在門邊扶著門,聲音低低地問:“……我今天能不能留在這里?”
她低下頭,手指又絞著,說:“我不吵你,就在邊上自己待著行不行……”
齊嬰看著她,她身后敞開的門外是淅瀝的雨聲,她獨自站在雨幕前,看起來格外孤單。
她很害怕吧。
忘室之內兩人沉默良久,過了好半晌沈西泠才聽見齊嬰說:“好,那你來。”
沈西泠一聽抬起頭,見齊嬰眉目溫雋,暖色的燈光映得他所在之處十分明亮,且有種溫暖之感。
沈西泠嘴角不禁翹起來,立馬轉身把門合上,隨后就一溜煙兒跑回他身邊。
齊嬰笑了笑,看著她,說:“那你自己玩兒吧,無聊了可以去找本書看,累了就自己回去睡。”
沈西泠眼睛亮亮的,看著他乖乖地點頭。
他真的很忙,囑咐過她以后就不再管她了,低頭開始處理公事。沈西泠也乖巧,安安靜靜地不吵他,自己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一個椅子坐下。
一開始她還有點拘謹,不太敢亂動,怕鬧出動靜吵到他,不過過了一會兒她就發現齊嬰做事很專注,并不會因為周遭的干擾而分神,于是膽子逐漸大起來。
她無事可做,就自己偷偷摸到他的書格上去找書。
忘室內四壁高大的書格她早就覺得心儀,又一直想知道齊嬰平時都看些什么書,今夜可算遂了愿,在他的書架上小聲地翻翻看看,見他不但藏書豐足,而且品類眾多,經史子集一概都有。
沈西泠找來找去,翻出一本帶畫的風物志來,是她一貫最喜歡的那種書,姑且就選中了它,抱著那本書坐回座位上翻看起來。
她一開始坐得極端正,但是后來坐累了,姿勢便放松下來,她偷偷打量一下齊嬰,發現他并未留意自己,于是整個人干脆縮在椅子上,像只盤著尾巴的貓兒,又舒服又愜意。
她有時看看書,有時看看齊嬰,每每瞧見他在燈下伏案的樣子,那種自他離開后這長達半月余的無所適從之感便會消退寸許。
她漸漸開始感到安心,于是困意又漸漸升騰上來。
最后竟窩在椅子上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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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嬰:其實我只會編蚱蜢,但是當時那個情況我只能選擇吹牛,現在想想為什么不用小螳螂之類的東西轉移她注意力呢?螳螂還跟蚱蜢長得差不多,兔子完全得從頭學。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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