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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端靜默了許久,才聽聞有人答復:“大庭廣眾,她藏不住事。”
顧居寒笑了笑,仍背對著那人,道:“這五年來你若能給她一封書信,想來她便不會如此藏不住事了。”
那端沉默。
顧居寒的手指摩擦著杯沿,心緒有些起伏:“你讓韓非池捎話給我要我帶她來怡樓、還不讓她知道這是你的意思,可萬一她不愿來,你便不見她了?”
“敬臣,”顧居寒長嘆,“她很想念你。”
怡樓之中人聲嘈雜,唯獨那邊一片靜默,可過不多久又忽然傳來一連串壓抑著的咳嗽,又聽那邊另一個年輕男子連呼“公子”,片刻后才復歸安靜。
顧居寒有些驚訝,側首問:“你真的病了?”
那人卻沒答,只說:“她瘦了些。”
顧居寒摩擦杯沿的手指頓了頓,低下頭,說:“自打傳出你要來上京的消息她便不怎么吃得下東西了。”
那邊的人似乎在嘆息:“你不能太縱著她。”
“我管不了她,”顧居寒把茶杯放下,“你要是不放心,就親自來管。”
那頭又沉默了。
顧居寒嘆了口氣,問:“你真的不打算見她?”
那人說:“今日見過了,何必要再見。”
“可是只你見了她,她卻還沒見過你——你比我更熟悉她的性子,你知道她不會輕易放棄的。”
那人沉吟,聲音極平靜:“溫若,我不能再見她。”
顧居寒覺得今日他要將一輩子的氣都嘆盡了。他想起這些年沈西泠妝奩下收著的一封又一封未曾寄出的信,想起她聽聞那人要來上京時忽而明媚起來的眉目,想起她近日暗自雀躍卻又茶飯不思的模樣,就覺得有許多話要規勸那個此時坐在他身后一簾之隔的人。
可是他知道,他勸不動他,就像他勸不動沈西泠。
顧居寒起了身,說:“也罷,這是你的事,見或者不見你自己拿主意——她還在外面等我,我得走了。”
那人低低應了一聲,與他道別。
他還了禮,走到門口,想了想還是停下腳步,仍是背對著那人,淡淡地問:“敬臣,今日你不見她,是怕她藏不住事,還是怕你自己藏不住事?”
說完,他走了出去。
沈西泠在馬車上等了很久顧居寒才出來,他上馬車的時候手上拎著一個食盒。
她一時覺得頭大如斗,甚至顯得很喪氣地對他說:“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她生得美,即便是這等喪氣的神情也顯得嬌憨,顧居寒看得失笑,在馬車中坐定才對她說:“不是什么別的,蛋羹而已。”
他打開食盒,里面果然是一碗小小的蛋羹。顏色十分好看,中間撒著點點的蔥末,還冒著熱氣。
沈西泠心里一動。她小時候就愛吃蛋羹,尤其在吃過甜食之后。
她瞧了顧居寒一眼,猶豫了一下,伸手將蛋羹從食盒里取了出來。
顧居寒笑了笑,想起方才他下樓時那人遣身邊的仆從遞來這個食盒時的樣子,再看看她此時小口小口吃蛋羹的樣子,他心中忽然有些百味雜陳。
他問沈西泠:“如何,好吃么?”
沈西泠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又問他:“怎么會想到給我帶蛋羹?”
顧居寒咳嗽了一聲,答:“到樓下看見別人桌上有,想著你或許喜歡。”
沈西泠笑:“將軍如今是猜得越發準了。”
顧居寒又咳嗽了一下,應了兩聲,便對車外隨侍的仆役說:“回府吧。”
燕國公府離怡樓并不很遠,占地極大,又處在上京城一等一的地角,乃顧氏世代經營封賞所得,入夜時燈火通明,將一方天幕都映得極明亮,宛若一只伏虎,盤踞在上京的心臟。
顧居寒扶著沈西泠下車的時候,她見得這般華府高門,便禁不住感到陣陣心慌,又隱隱想起她所熟知的其他那許多氣派的府宅,其中一個已經轟然覆滅,另一個,大約也正步履維艱。
他們一起踏進府門,月色正好,他們一起在庭院中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