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斕丹也想去看,但大門外已經開始一隊隊地過兵馬,她也不太方便露面,只能在房門口轉來轉去,時刻注意孫世祥的神情。突然孫世祥喊了一聲,人也一道煙般地跑走了,斕丹的心狂跳,知道申屠銳回來了,她快走幾步,想到大門口迎接。
先進門的是申屠鋮,斕丹走得急險些撞上。申屠鋮一愣,神情微妙地伸手去扶,沒想到她已經繞開,直直地跑向后面的申屠銳。
申屠鋮微微一笑,算不上失落,他早該明白,不會有人這樣殷切地盼著他,等著他……他抬眼望了望除了衛兵沒有其他人的院落,整座將軍府做了他的行宮,女眷不止浮朱一個,可是除了她,誰也沒出來,就連一個宮女下人都沒有。他回頭看,申屠銳被兩個護衛架著,孫世祥急得在旁邊亂轉,浮朱碰也不敢碰,哭哭啼啼地問:“傷到哪兒了?很嚴重嗎?”
申屠鋮覺得有些蟄心,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只是背后被劃了一刀,皮外傷罷了。”
浮朱大概沒想到他會說話,抬眼飛快地看了看他,那淚汪汪的雙眼,讓他覺得似曾相識……像誰呢?他想不起來。
申屠銳也出聲了,對跑來迎接他的姑娘說出口的卻不是什么好話,“別大驚小怪的,哭什么,快回去,別在這兒現眼。”
斕丹抽抽鼻子,當著申屠鋮的面,也覺得不自在,低了頭,乖乖地跟在申屠銳身后進了院子。
申屠銳讓護衛在院子里幫他除去甲胄,怕把血腥氣帶進房間,他背上的傷口出了很多血,和內衫甲胄都粘在一起,護衛頗有經驗,兩人互看一眼,同時一用力,把胸甲利落地脫了下來,申屠銳悶哼一聲,要不是孫世祥扶著,險些栽倒。斕丹的眼淚又涌出來,伸著雙手要去扶,卻被申屠銳揮開了,衛兵們捧來了裝滿熱水的大盆,斕丹拿起搭在盆邊上的巾子,顧不得燙,浸濕又絞干。申屠銳已經被孫世祥扶進房間,頹然地倒在太師椅里,斕丹趕上前要給他擦,又被他攔住了。
“臟……”他皺著眉厭惡地說。現在的他滿身滿臉的血污,就連頭發上都腥臭不堪,他不想讓她看見這樣的自己。
“當然臟了,所以才要弄干凈!”她板著臉,訓斥道。
申屠銳一愣,笑容從心里漫進眼睛里。他看著她,比濕熱的巾帕擦臉還要舒服溫暖。
斕丹有點兒怕血,更怕他這樣滿身是血的樣子,但是她努力保持鎮定,拿著巾帕的手也不抖,像個訓斥孩子的嚴厲母親,清洗他已經有些散亂的頭發。
“疼!疼!疼!”申屠銳有點兒夸張地抱怨,“你輕點!要把我拉成禿子嗎?”
“再疼也要洗頭!”他坐著,她站著,終于也可以居高臨下地瞪他了,威嚴無比,“吹得一身本領,怎么還受傷了?”
申屠銳抿嘴沒說話,忍著疼弓背讓她幫自己洗頭發。
終于恢復了一身清爽,背后的傷口也已上藥包扎好,申屠銳側躺在床上,神情比剛才還要委頓。明知已經洗得很干凈,他好像還能聞見血腥味,戰場上斷肢頭顱橫飛的景象好像還在眼前。他果然荒廢得太久了,久得好像不再是那個從小跟隨父親上戰場的孩子。
斕丹領著衛兵拿來清淡的晚餐,申屠銳明明很餓,卻吃不下去,搖搖頭,腸胃一陣翻騰。
斕丹嘆了口氣,也不勸他,示意衛兵退下。
“丹陽,”他虛弱地倒在枕頭上,面無表情卻兩眼深深,“過來……抱著我……”
她點頭,小心翼翼地上床,把他緊緊地摟在懷里,讓他的頭安穩地靠在她的胸前,落在她臂彎。他放松而舒適,所有的疲憊和脆弱得到了最有力的撫慰,他輕輕地蹭了蹭,舒服地“嗯”了一聲,真正地放松下來。
斕丹寬慰地笑了,原來城府這樣深沉的人,也有這么脆弱的時候,也需要有人像母親一樣,讓他覺得安全和溫暖。
她輕輕地摸著他還有些潮濕的頭發,“睡吧……我陪著你……”
“好一些沒?”申屠鋮沒讓人通報,徑直走了進來,看見這樣的場面,微微一笑,“看來是好了,那朕就放心了,好好休養吧。”說著,轉身就走了。
即便只是這么短暫的時間,申屠銳卻在申屠鋮的眼睛里看見了很多。他太了解他了,就在申屠鋮看見這一幕的瞬間,眼睛里有遮掩不住的羨慕和貪婪。
申屠鋮,起了貪心。
申屠銳的背有些發僵,斕丹感覺到了,以為是申屠鋮突然的來去讓他不自在。她不敢碰他的后背,輕輕地摩挲著肩膀和胳膊,想幫他放松下來。
“以后的路……恐怕更難走了,”申屠銳嘆了口氣,“你要緊緊地跟在我身邊,聽到沒有?”
斕丹的手微微一滯,輕而又輕地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