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斕丹不語,原來斕凰是這樣想的。
“所以,你要不要站在我這邊幫我呢?”斕凰媚媚地笑了,撐著臉頰,直直地看著斕丹,“還有,你想得到什么?”
斕丹沉默了片刻,平靜道:“自由,我想要自由。”
斕凰聽了,彎眉而笑,贊許道:“很好。如果你說想要申屠銳,那我可就要失望了。這么個傻瓜,怎么可能有能力幫我呢?”她的笑容里慢慢地浮現出狠色,“并且,他是屬于我的,誰起了貪念,誰就得死。”
離開的時候,還是來時的那個小太監領她從一個偏僻而隱秘的小門出去,門外是條羊腸小徑,兩側翠竹夾路。鵝卵石的小路漸行漸寬,匯到一條石磚雕花的大路上,拐彎處就是后花園的牡丹叢。斕丹不由得生出一陣感觸,牡丹叢她來過不少次,卻從沒注意過還有這么一條不起眼的小路。她回身想告訴小太監不必再送,到了這里她就認識路了,沒想到來無影去無蹤的小太監早已沒跟在她身后。
陽光正烈,把人照得昏昏沉沉。斕丹順著大路慢慢走,很快就到了太液池畔。淼淼的湖面上一無船影,刺眼的波光像一片刀光劍影,閃爍得有些猙獰。斕丹被曬得心煩,走進涼亭里,找了個陰涼的角落坐下,這才覺得腿酸,她站了好久,又走了好久。
她看著太液池水,再廣闊又如何呢?照樣在重重高墻圍護之中,不通四方。
自由?她想起剛才對斕凰提出的交換條件,自由是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其實也不是很想要。
只是太想逃離這里了,充滿陰謀的、華麗的、晦暗的,各種各樣的角落,看上去漂亮的、真摯的,其實滿心算計、下手狠辣的各種各樣的人,真的讓她絕望了。
她不是他們的對手,這不是空有雄心大志就行的。當初她絕處逢生,僅憑一腔怨憤,就立志要讓有罪的人和她一起下黃泉伏誅認罪,實在是很可笑。更可笑的是,她還對申屠銳說了,他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嗤笑她的狂妄無知呢!
越深入地了解這些人,她越意識到自己復仇的不可能。至少有一點她是做不到的,剛得到申屠銳那么動情的保證后,轉眼就在他身邊布下眼線算計他、防備他,甚至計劃殺害他。因為她做不出,所以贏不了。當丹陽公主的時候,她就是一個沒用的人,變成了浮朱也沒什么改變。在整個爭權奪利的大局中,她到底能做什么呢?
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家仇國恨?她的家仇國恨,難道就不是斕凰的嗎?她倒下一杯毒酒,就感覺自己罪孽深重了,斕凰弒父殺母又怎么樣?還不是活得好好的、一步步接近權力的最頂峰?她的自責,她的復仇是不是太可笑了?隨他們去吧,那個小宮女海珊說得很好,大旻早沒了。除了還在受苦的人,沒人在乎那個已經逝去的王朝。
申屠銳急匆匆地走來,也對,只要她離開斕凰控制的地方,他自然就能找到了。
人人都跟她說宮廷可怕,她原本不覺得,只覺得榮辱貴賤太過分明,直到現在她才領會宮廷到底可怕在哪兒,看上去空無一人的地方,或許有無數雙如同鬼魅的耳目。
申屠銳走進亭子,在她身邊坐下。
“你……應該聽聽我的解釋。”他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斕丹看了看他,又看向池畔剛展開圣潔花瓣的芙蕖。不知應說芙蕖似他,還是他似芙蕖,總之很美。他雙目沉沉時顯得很深情,一臉決絕時似乎忍辱負重中又有那么些濁世中一點點真誠的圣潔。或許吧,她淡淡一笑,再美的花,根也在淤泥污濁之中,再清甜的蓮子,心也是苦的。
“斕凰決意要個男孩,就是鐵了心要逼宮奪位。”他輕聲說。她不覺得他的戒備是多余的,誰知道周圍有多少雙耳目在聽著看著呢,就這么直白地說出來,她都佩服他的膽量。“隨著她分娩日近,形勢會越來越兇險。我置身其中,也沒有十成把握自保。”他自嘲般苦笑,畢竟在心愛的女人面前承認無可奈何很難堪,“我沒辦法抽身,但你可以,只要沒有正式名分。我希望……你能平安活下去,哪怕有一點點的危險,我都希望你能安全避開。”
“嗯。”斕丹抿嘴想笑,卻實在笑不出。果然又是這一套,怕她危險,想她平安,又何苦將她拖入這場滔天陰謀之中呢?他有的是辦法保全她,唯獨不包括封她為妃。她再傻,現在也懂得思前想后了,或許他也中了斕凰的陰謀,斕凰要他封紫孚而不封她,就是要她嫉妒怨恨,對申屠銳寒心,變成一個為其所用的棋子。斕凰的這招成功了,她真的對申屠銳寒心了。只怪她太傻、太容易被迷惑,竟然相信申屠銳是真的喜歡她,因此她也真心地喜歡著申屠銳。
她的平靜讓申屠銳如鯁在喉,后面的話竟說不出口,只能皺眉看著她。
“申屠銳,我懂,我都懂。”她說。當然,形勢如此嚴峻,他絕對不能違背斕凰的意思。
“真懂?”申屠銳輕嗤。
斕丹這次沒回答,她怎么有把握說懂他呢?
“還是生氣的吧?”他笑了笑,湊近了看著她。
“還有些傷心。”她點頭。有些……到底有多傷心,她也不知道了,至少已經傷心到能如此淡然地說起這件事。
“想要什么補償?”他誤解了她的平淡,眼眸含笑地問。
“姜兒。”
他聽了皺眉,“你就死心眼吧!一個下人而已,何必這么耿耿于懷?”
斕丹看著風中搖曳的荷葉,固執道:“對我來說,她不僅僅是個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