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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有人不小心踩了地上的樹枝,“啪”的一響。斕丹一驚,抬眼看時,隱約是紫孚快步穿行在花枝之間遠去。
斕丹皺眉,紫孚這是要去哪里?莫不是要去見申屠銳?
一晚上都沒見申屠銳,斕丹早就覺得不對勁,不管紫孚去往哪里,必定是隱藏秘密的地方。
穿行在陰暗背光的花叢樹林間,斕丹并不害怕,到底是曾經(jīng)的家園。紫孚走得急促,斕丹又要跟上她,又怕被發(fā)現(xiàn),也無暇顧及其他。
丁香的香味逐漸變濃,斕丹放慢腳步看了看周圍,這里她來過。當初斕紫受寵,非要父皇在湖畔花林的一個角落栽植紫藤。紫藤爬架無香,所以在又種了矮丁香,濃淡兩種紫色上下輝映,香氣彌漫。斕紫和親身故后,皇后娘娘以不祥為由,封固了這片紫藤花架。
她這稍一遲疑,紫孚就不見了蹤影。斕丹小心翼翼地放輕腳步四下尋找,卻聽見申屠銳的語聲。
四周無燈,春輝臺上照過來的光幽淡輕柔,宛如月色。紫藤因疏于打理密匝凌亂,層疊成一堵厚實的花墻。斕丹雖看不見他,卻聽得分明。
“……我最后問你一遍,你非要如此?”他的話里充滿了不贊同。
輕輕的嘆息聲,“銳,我沒有其他路可選。”
斕丹屏住呼吸,其實她不驚訝,今天的確是申屠銳和斕凰秘密見面的絕好機會,可親耳聽到他們私會,她此時的心情與當初在燕王府偷聽他們說話截然不同。
那次是申屠銳故意讓她聽到,這次他卻避開她不讓她知道。
“凰兒。”申屠銳沉默了一會兒,一開口便是如承諾般鄭重,“如果真是個女孩,咱們也順其自然吧。我雖不敢多做保證,但只要我申屠銳有一口氣在,就保你們母女平安無虞。”
的確是個承諾,而且份量不輕。
斕凰長久地沉默,夜色里,花架中,悄無聲息。
斕丹特別明白斕凰的沉默,她一定在猶豫掙扎,也在震驚感動。歷經(jīng)兩朝風雨,恩仇榮辱交織,每一天都飄搖危險,步步都走在刀尖上。如果有一個男人,能用這樣懇切的語氣,說出這樣的一句話,震動肺腑的威力無法想像。
“申屠銳……”斕凰輕聲喊了他的名字,可這三個字里的情意卻發(fā)自五臟六肺深處,“我這輩子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為了氣你和重汶在一起。”
“凰兒。”申屠銳苦惱地叫她的名字,明顯不想讓她再說下去。
“我知道重汶也沒安什么好心,他根本就知悉父皇蓄意要攻打南岳。他若娶到我,就可以借大旻的兵力打敗他父親和大哥,奪取南岳王位。父皇阻止我和親,倒是真心為我好……”斕凰哽咽唏噓,“可他不該明知重汶是我腹中孩子的父親,還狙殺他于歸國路上。在父皇的眼里,我,一切人,都不如他的江山大業(yè)重要!申屠鋮又何嘗不是這樣?口口聲聲說心里有我,仰慕我多年,可如果不是我手握群臣效忠,他哪會容我活到今天?這些男人……”斕凰嘲諷苦笑,“只有你,對我真心實意;只有你,能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也是為了報答你當初……”
“可是,申屠銳!”斕凰激動地打斷他的話,“我沒有選擇了!我一路走到這里,踏過的全是至親之人的鮮血!父皇,母后,兄弟姐妹!我踩著他們的血走到這里,你說,我還有回頭路嗎?”
申屠銳嘆了口氣,并沒反駁她。
“申屠銳,我蕭斕凰今天也對滿天星斗發(fā)下誓言:如我有掌權之日,許你萬乘之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立你與我的孩兒為帝嗣。如有違背,天誅地滅。”
“可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申屠銳仍舊淡漠,與斕凰的激越恰成對比。
斕丹如游魂一般漂蕩離開,這樣的人,這樣的世界……她簡直無法面對,再也聽不下去了。
每個看似情真意切的人,都有著自己陰暗自私的用心。
包括說出那樣動人誓言的——申屠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