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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銳這會兒倒是久久沒答話,半天才不解地問:“斕凰,讓他死,難道不好嗎?”
斕凰聽了,突然語調就轉高了,顯得很激動,“銳,你是不是懷疑我?我對你的承諾是絕對不會變的!五哥是我們蕭家唯一剩下的男丁,他一死,蕭家這條脈就斷了。我的罪孽已經太深重了,不想再窮兇極惡!再說,我如果生下男孩,有了皇子,又有了你的幫助,我不需要為自己再留什么后路!更何況,五哥如果真有翻身回朝的機會,最想殺的人就是我,我如今想留他一命,也是我對列祖列宗愧疚的極限了。”
“好了,好了,我問一句,你就急了,這樣對孩子不好。”申屠銳輕描淡寫地應付她的信誓旦旦。“放心,這件事我會辦妥當的。”
斕凰松了口氣,“我不便久留,很多話……我不說,你懂。”
申屠銳“嗯”了一聲,“我也不便相送,保重。”
斕丹還在出神,申屠銳已經從正門那邊繞過來,進了屋,身上帶了股淡淡的香味。斕丹暗自皺了皺眉,轉過臉去。
申屠銳坐下來,抿嘴笑,問她:“說說,怎么看這個事?”
斕丹捏手指,覺得這是申屠銳的測試,她想了一會兒才認真答:“她和申屠鋮互相掣肘,互相防備,而且……沒想到斕凰還會顧及蕭家最后那點兒血脈。”
申屠銳聽了,愣了一下,像聽見天大的笑話一樣哈哈大笑,笑得太厲害了,側倒下去,忍不住捶地。
斕丹氣鼓鼓地看他,不知道她的話哪里好笑,讓他笑成這副德行。
他笑了一會兒,平復后,雙手枕頭,愜意地躺在地板上,享受地龍的熱氣。
“唉……”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斕丹打起精神,準備仔細聽他說話,結果他說:“你說得對,葛春的手藝的確是不怎么樣。他給你改頭換面的時候,怎么不順帶治療一下你的腦疾?”
她的腦疾?斕丹想了一下才回過味來,他在取笑她傻!
申屠銳還笑得那么開心,斕丹氣得要死,看見身旁一盤洗凈的蘋果,抓起一個就去砸他。申屠銳輕松接住,坐起身,笑瞇瞇地啃起蘋果,還生怕氣不死她地道了聲謝。
“我問你,你的哥哥并不少,為什么只剩你五哥還活著?”他邊吃邊說,很輕松地和她聊天。
這個問題斕丹真的回答不出,蕭家有皇子九人,太子被殺是順理成章的,三哥和九哥被妻子所害也算理由清楚,可那些根本沒什么實權的皇子,如二哥四哥也死了,野心勃勃的五哥卻還活著。申屠鋮不是心慈手軟的人,要向天下人展示仁慈寬厚,也應該選那些對他毫無威脅的人吧?
“你說!”她瞪著他,怕他再笑話,干脆不答了。
“蕭秉文有奪嫡之意,這你總知道吧?”他戲謔地看她,斕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現在我哥有兵,你姐有臣,可以說在朝堂上分庭抗禮,甚至貴主殿下還更勝一籌。”他又向她丟了個你懂不懂的眼神。
斕丹哼了一聲,斥責他:“要說就好好說,眉來眼去的干什么?”顯得很不正經!
“你都面癱了,怎么眉來眼去?”申屠銳看著她的臉嘿嘿壞笑,看斕丹轉身背對著他,像是真生氣了,才整肅了口氣,一本正經地說道,“你想過斕凰為什么是貴主,而不是皇后嗎?”
斕丹背對著他,豎著耳朵聽,他扔出這個鉤兒又不說下去了,她只好恨恨地轉回來,又氣又無奈地吼他:“說啊!”
“斕凰不想,申屠鋮也樂得順她的意思,他們倆現在睡在一起,吃在一起,卻時時刻刻在爭奪彼此的籌碼,誰先得到了大頭誰贏,另一個人就得死。斕凰怕申屠鋮兵行險著殺她,所以不肯名正言順地做皇后,勾搭著我,一來震懾申屠鋮,讓申屠鋮的注意力轉到我身上,她的孩子就更安全了。二來是壓一寶在我身上,萬一我真逼宮自立,她還是大晏的貴主。”
斕丹腦袋開始嗡嗡響,一片凌亂,如果有這么多彎彎繞,申屠銳也看穿了斕凰的算盤,那就……不會被她迷惑,真的喜歡她了吧?
“她還是不放心,所以壓了第二個寶在蕭秉文身上。你以為蕭秉文真有能耐自己從流放地的守將眼皮子底下跑出來?若真有一天我和我哥都不順她的意了,她就打開北疆大門,放北漠人進來,擁立蕭秉文為帝。之所以蕭秉文沒死,是因為他還有利用價值。蕭秉文志大才疏、大愚若智,而且還不要臉,就算知道當初大旻傾覆、父母被殺是斕凰所為,他也不會在乎的。只要斕凰能幫他,他還會喜滋滋地和斕凰結盟。”
斕丹緩緩垂下頭,是的,斕凰把所有人的價值都謀算得清清楚楚,五哥就是這樣的人。
“我還是佩服她的。”這句話申屠銳說得發自真心,“她這樣機關算盡,不過是為了她的孩兒,為母則強,我都不忍太過厭惡她。”
“嗯……”斕丹低低地應了一聲,泄氣地說,“與她相比,我的確有腦疾。”
申屠銳撲哧笑出來,忍笑不迭地說:“你還敢和她比呢?你連我的秋月都比不上。”
他的秋月?
“秋月是誰?”叫得那么親,難道是哪個丫鬟?
申屠銳淡然道:“等等,我這就叫來。”他高聲對門外說,“叫秋月來。”
不一會兒,一只大黃狗呼哧呼哧地跑進來,親昵地蹭申屠銳的胳膊,申屠銳抱著它,給它順毛,用下巴點斕丹,“秋月,叫姐姐。”
斕丹“騰”地站起身,一腳踢翻那盤蘋果,指著門外:“你!還有你的秋月,都給我滾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