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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冠最后戴上。她沒用宮里送來的,卻從匣中取出一頂鎏金杏花冠,穩穩當當安戴在發頂,一串串杏花狀的攢珠金箔垂下,栩栩如生,隨著她的一舉一動,簌簌搖落著。
這是她先前在宮中寶庫所得,是先皇后的舊物。
當時選了這件,便是想著將來有一日能將這件珍物交還給景溯,今日正是最適合的時機。
妝容上完,柳凝垂眸坐在鏡前,林老夫人含笑看著她:“阿凝真美,將來你的夫婿,定然極疼愛于你。”
柳凝微有些羞澀地彎了彎唇,心里卻也暗暗有些期待,景溯到時候見到她,會是什么樣的表情。
吉時快到了,一片紅紗蒙在她頭上,眼前一片影影綽綽,她似乎是被林夫人牽著,往門外走去。
快到朝暮居的大門口時,柳凝聽見說話聲,是林老爺和景溯。
她微微一驚,景溯怎么會在這里?
這些時日,她將帝后婚典的章程認真過了一遍,正常流程應該是她坐鸞車入宮,與皇帝先一同祭拜天地,再面見朝臣共飲,最后再共入椒房殿禮成。
他本該在皇宮里等她,為什么到了這兒來?
她百思不得其解,跨過朝暮居的門檻,隱隱約約瞧見他的身影,林老爺的聲音也聽得更清楚些。
“雖說你是皇帝,但若敢有負于阿凝,我也不會善罷甘休?!绷掷蠣數?,“若她受了委屈,我們會帶她離開南陳,以后你休想再見到她?!?
他語氣又冷又硬,頗有不敬之處,然而景溯卻毫不計較,反倒躬身一鞠。
“我不會負她?!?
他淺淺的聲音傳到耳邊,柳凝看到林老爺似是點了點頭,隨后又來到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去吧,和他好好的,若是不高興,便寫信告訴我。”
老頭兒總是古怪清冷的性子,此時依舊說不出什么軟和之語,可柳凝還是從這短短一句話里,聽出了他關懷與珍重的意味。
她眼眶微微有些濕潤,拼命點了點頭。
她當然會幸福。
林老夫人松了手,柳凝的手落到了景溯的掌心里,他手指微微收緊,牽著她往前走去。
她上了鸞車,木轱轆緩緩轉動,向皇城的方向駛去,前面是禁衛和禮樂儀仗,后面則由朝暮居的侍衛們跟著,抬著嫁妝,鋪開十里紅妝,場面繁華極盛。
景溯騎著青驄,似乎在她的鸞車邊,不緊不慢地保持著距離。
柳凝掀開車簾,模模糊糊看過去,聽到他笑了一聲:“緊張了?”
“……才不是。”紅紗恰到好處地遮去神情,她瞧著他所在的方向,小聲,“你為什么來了?”
“民間不都是如此?郎君親自上門,將新娘子迎回家?!?
“……可你是皇帝?!?
“既是皇帝,也是你的夫君。”他笑道,“宮里那套規矩太過死板,與其按章程來,我更想看你風光大嫁的樣子?!?
宮中冊后之禮固然要辦,但今日,他們并不是帝后的關系。
他只是一個迎娶心愛之人的新郎官。
柳凝的手搭在窗軒上,灼灼紅衣襯得肌膚玉質天成,景溯伸出指尖,頗有些壞心眼地從她的手背上劃過,癢癢的。
她被激得顫了一下,匆忙縮回手。
車簾重新垂下后,她的手輕輕按在胸口,感受著略微忙亂的心跳。
這出嫁時的鸞車,柳凝不是第一次坐。
她第一次嫁人,是從江州嫁到汴京衛家,路途漫漫,她鳳冠霞帔地坐在花車里,盛裝與禮樂一樣不少,唯獨心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分波瀾。
她總是難以理解女子出嫁時的心情,直到今日,終于切身體會到了其中的動人之處。
他大概也是出于這樣的考慮,這才不惜打破常規,大費周章地迎娶她,只為將她的缺憾補上。
鸞車緩緩停在了宮門前,柳凝走下來,由景溯牽著,慢慢登上殿前一級級臺階,終于到了正殿內。群臣朝賀獻禮,他們站在上首,各執一只獸耳金樽,將酒水輕輕彈撒于地,以祭天地鬼神。
祭祀之后,便是互行大禮,禮成后本該與群臣宴飲,然而景溯只是簡單走了個過場,便帶著柳凝退了席。
他還是那般隨性肆意,即便成了九五之尊,也是如此。
可若不是這樣,那也就不是她所喜愛的那個人了。
天色此時微微暗了下來,宮人提著燈籠在前頭領路,柳凝握身邊男人的手,與他一同進了椒房殿。她在喜床上坐下,聽到門“吱呀”一聲合上,偌大的寢殿中,只剩下他們兩人。
玉如意輕輕挑起她面前紅紗,燈火搖曳,美人如玉,好似從畫里走出來一般。
柳凝仰著臉,對著景溯抿唇一笑。
他眉眼中有驚艷之色恍過,不自覺地伸出手,輕輕捧住了她的臉,她對上男人漸漸幽深的眼瞳,心跳如鼓,眼睛慌亂地往邊上一瞥,看到桌上擺的合巹酒,像是發現了救星一般。
“我們……還沒飲合巹酒呢?!绷p輕推了景溯一把。
他也回了神,沖她笑了笑,兩人一同在桌旁坐下,飲過酒后,柳凝覺得有紅暈借著酒意,浮上雙頰。
她下意識緊了緊衣袖,卻不慎將袖中荷包落了出來,撿起來摸了摸,里面似乎包著塊堅硬之物。
倒出來是半截桃木簽。
柳凝一下子就想起來,那是在北梁的姻緣廟,求來的一枚大兇簽。上頭曾說兩人有緣無分,然而景溯卻泰然一笑,將它對半折斷,只留下那美滿的一半,叫她好生保存起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