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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皇帝發出來的。
皇帝的手腕被一根銀簪狠狠扎了進去, 手上失了力道, 匕首“鐺”的一聲掉到地上, 被柳凝眼疾手快地撿了起來。
她沒有猶豫,很快,一刀扎進了皇帝的腹部。
“你……”皇帝倒在地上, 雙眼因為驚恐睜大,“你什么時候……”
她的手本應該被綁著,此時用于捆綁的布條卻落到了地上,皇帝看了一眼,很快明白過來:她應該早就掙脫了束縛,只是偽裝被綁著而已。
柳凝之前趁衛臨修睡著時,便悄悄撿起掉落在地上的簪子,對著尖銳的那一頭,小心地將布條磨破后,便將兩截斷端藏在手心里,裝出一副還被捆綁著的模樣。
這降低了皇帝的戒心,當皇帝用她威脅景溯時,她抓準了時機,趁其不備,猛地用簪子刺了他的手腕,奪過匕首,一下子將局面扭轉過來。
宸貴妃的事情令雖她失魂落魄,卻并不意味著她就會自暴自棄,任由皇帝擺布。
血沿著寒刃流下,慢慢滴到柳凝的掌心與手腕,一片鮮紅入眼,她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可拿著刀的手卻是穩穩當當,透著一絲堅決的恨意。
無論當年事實如何,眼前這個人,都是害了她全家的元兇。
柳凝緊緊握著匕首,又捅了一刀。
這次中了要害,皇帝很快倒了下去。正如他先前所說,這匕首上淬了毒,他的皮膚上很快泛開一片青紫,面部肌肉似乎也因為痛苦,劇烈地扭曲起來,模樣異常駭人。
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就這么死在一個柔弱女子的手中,雙眼中布滿了血絲,眥目欲裂,手上還剩下一絲余力,拼著一口氣攥住柳凝的手,將匕首調轉,咬著牙朝柳凝脖頸的方向緩緩壓去。
垂死掙扎下的力道不小,柳凝本就精疲力竭,此時更無力反抗,眼睜睜看著刀刃一點一點逼近自己。
只要皮膚被劃破一點點,她就死了。
柳凝屏著呼吸,看到皇帝眼中迸發出一絲瘋狂般的快意,他死于她手中,也定要將她一倒拖下地獄去。
刀尖越來越近,她幾乎能感覺到森森寒意貼上肌膚。
柳凝認命地閉上雙眼,在這里死去,她也算是死得其所。
只是還有遺憾。
她好像沒辦法遵守和他的約定了。
柳凝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然而一口氣還沒嘆完,耳邊忽然“砰”的一聲響起,匕首被踢到了一邊,打著旋兒,落到遠處的地上。
皇帝雙瞳一縮,手臂垂下,身體像瀕死的魚一樣最后彈了一下,不動了。
他死了。
不過景溯連看也沒看一眼,直接蹲下身,將柳凝抱進懷里。
她手上、身上沾滿了斑斑血跡,他卻像渾然不在意似的,只是拼命收緊雙臂,心有余悸。
“阿凝,沒事了。”
柳凝聽到這句話,腦中繃緊的弦倏然松下來。
原本還能冷靜地拿著匕首,現在靠在他懷里,卻覺得渾身失了力氣,不自覺地顫抖著,她失神的目光落到皇帝因中毒而微微發黑的尸身上,忽然生出一絲反胃的感覺,幾欲作嘔。
這人該死,她殺了他,大仇得報,并沒有絲毫的內疚或是后悔。
可她也沒有什么喜悅的感覺,只覺得空虛……一想到宸貴妃,她覺得頭痛欲裂,忍不住去逃避。
她可以毫不留情地殺了皇帝
可是,她的母親呢?
柳凝蹙著眉,緊緊埋在景溯的胸前,聞著他衣衫上淡淡的氣息,才覺得好受一些。
她沒說話,景溯也頗為耐心地等了她一會兒,最后,他輕輕撫了撫她松散開的青絲,歸攏梳理。
“這里不宜久留,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他說著就要將柳凝抱起來,然而身后忽然傳來一絲陰惻惻的冷笑。
“好一對情深義重的狗男女。”衛臨修從樓梯上慢慢走下來,一字一句道,“謀逆弒君,還想著全身而退?”
他緩緩走到景溯面前,手里拿著燭臺,擋住了兩人的去路,視線直直地落在柳凝身上。
燭影搖曳,猶如黑黢黢的鬼魅。
景溯皺眉,伸手護住柳凝:“先前孤看在瓊玉的臉面上,曾放你一條生路……如今皇帝已死,你無所倚仗,還要與孤作對么?”
他想趕緊帶著柳凝離開,不欲多生枝節,然而衛臨修卻挑著眉頭,哈哈大笑起來。
“殿下曾放過我一條生路,不錯。”他眼中映著火光,笑聲中透著濃重的悲愴,“可我衛家滿門盡數毀在你二人手里,如今只剩我一人……你們還想要我感恩戴德?”
“沒有人要你感恩,你如何想,與我們沒有關系。”不等景溯開口,柳凝淡淡道,“至于衛家,你父親站在蕭家忠烈的尸骨上飛黃騰達,享了十幾年的榮華富貴,他當初既做得出那等不義之事,便該想到被反噬的下場——你想恨我只管去恨,但我們,并不欠你什么。”
她的語氣漠然而冰冷,衛臨修緊緊攥著手里的燈燭,又忽然松開,唇角彎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也對,我早該知道,你一點兒也不會在乎我怎么想。”他輕笑一聲,“因為,我從來都沒有走進你心里,對么?”
柳凝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景溯的手。
衛臨修看著他們兩人交握的手,輕聲道:“不過,你一定會記住我的。”
“只要我殺了你,你死了也忘不了我,對不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