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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能性還很大。
這正是柳凝離開景溯的另一個原因。
若是其他人,她想要尋找真相,完全可以接受景溯的幫助——可當他的父皇也在她懷疑范圍內,那就不能這么做了。
若皇帝真的是當年指使衛穆之人,她繼續留在景溯身邊,想要調查便會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她可能還會陷進不應該發生的情愫里。
所以她走了,跟著顧曦一起來了北梁。
卻沒想到這么快,就又和景溯見面了。
他來北梁才沒過多久,他們便像兩根線一樣,亂七八糟地糾纏成一團,剪不斷、愈理愈亂。
有婢女送來了斗篷,顧曦扯下她肩頭披著的男子外衫,丟到一邊,然后將斗篷蓋在了她身上。
“你還記得你離開的原因就好。”顧曦說,“阿凝,你素來清醒,難道看不出來——景溯他并不適合你,你不該被他的虛情假意迷惑。”
“他若是虛情假意,那反倒是好事。”柳凝笑了笑,低聲說,“可惜……他不是。”
“你——”顧曦一噎,半晌,緩緩吐出一口氣來,“你怎么還是如此執迷不悟,你可知——”
他似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了咬牙,開口。
“你可知,你的猜測……是對的。”顧曦沉沉地望著她,聲音里生出一絲恨意,“當年害了蕭家的,正是那南陳昏君!”
他說完這句話,空氣一下子陷入死寂。
柳凝身上披著斗篷,她卻還是覺得冷。
明明對于這樣的事實,并不是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可此時聽到顧曦這樣說,涼意還是不受控制地沿著脊背往上竄去,激起她一身的雞皮疙瘩。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第94章 該回去了
柳凝的手指捏緊斗篷邊緣, 隨后又慢慢松開。
她沒有愣怔太久,很快便冷靜下來,看著顧曦:“你說是南陳皇帝害了我們全家……有證據么?”
顧曦冷聲:“你覺得我在騙你?”
“不是不相信哥哥。”柳凝緩聲道, “只是報仇之事, 本就該慎重行事、謀定后動……我亦不想牽扯無辜。”
她并非仁善之人,卻也不喜殺戮。
何況要向一國之君復仇, 本就是一件及其困難的事——若認錯了,不過是徒惹是非, 白白浪費時間罷了。
“那南陳狗賊狡猾得很, 當年的事情, 半分把柄也未曾落下。”顧曦說, “我代梁國出使南陳時,也曾暗中尋訪線索, 但并沒有找到什么,調查卷宗亦是一無所獲。”
“如此不留痕跡,背后必是執掌大權之人……不是那昏君, 還能是誰?”他冷笑一聲,“就算有其他可能, 到時候只需滅了南陳——誰也逃不出去!”
“滅了南陳?”柳凝一驚, “你打算這樣報仇?”
“不錯。”顧曦說, “如今我已是北梁的大將軍, 也頗受梁帝重用……北梁欲攻伐南陳久矣, 屆時我助梁滅陳, 無論仇家是誰, 都將覆滅在戰亂之中。”
“原來……哥哥是這樣的打算。”
柳凝微微低頭,當初顧曦帶她去往北梁時,曾讓她放心, 說他早已想好了替蕭家報仇雪恨的辦法。
竟是這樣的法子。
“阿凝,你是不是覺得不齒,蕭家歷代皆是忠臣良將,到了我這里……卻成了叛國通敵的小人。”顧曦說,“可是除了如此,又能如何呢?蕭家世代忠君,卻最終落得這樣慘烈的下場,我們未曾負過任何人,可南陳,又何曾對得起我們過?”
四下無人,靜得只能聽見草木摩擦聲,他伸出手,取下了鎏金面具,露出了上半張臉。
“我流亡時,曾遭人追殺,左眼被流矢射中,這是后來換上的義眼。”顧曦指了指僵硬無神的左眼,然后指尖又移到了右眼下方的暗藍色花紋上,“至北梁后,又遭奸人出賣,流落到黑市上成為奴隸,這里被印下了奴紋,終生無法洗褪。”
他身上還有無數道傷疤,是大大小小的戰亂里留下的,到如今位極人臣,全部是用命換來的。
別人的命,還有他的命。
“阿凝,如果可以,我早就能死上千百回了,可是我一直撐到現在,就是為了看到南陳覆滅的那一日。”顧曦右眼微微發紅,“南陳確實曾是我們的故土,可是它不曾厚待過我們,只留給我們痛與恨,那為什么,我們不能毀掉它?”
“北梁水深,朝中亦是暗潮洶涌,哥哥你雖受梁帝賞識,未來卻福禍未定……想要借力覆滅南陳,談何容易?”柳凝嘆了口氣,“更何況……”
更何況,南陳有的不僅是皇帝和朝臣,還有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
她不是不能理解顧曦的感受,也從不是什么大義凜然之人。
只是先前聽到顧曦說起滅陳的計劃,忽然就有一段記憶鉆進了她的腦海里。
那似是她三四歲的時候,上元夜,父親將她裹在厚厚白狐裘里,抱著她登上城樓。
石欄上浮著一層積雪,往下是千人攢動、萬家燈火,再往外則是繞城的河水與山川,還有更遠處的一輪明月。
父親摟著她,微笑著說,這便是南陳的江山,蕭家世代所守護的東西。
她好奇:“我們守護的,不是陛下嗎?”
“陛下只是一個人,一個人撐不起來一個國家。”父親摸了摸她的頭,悄聲說,“囡囡要記住了,立國之本在民,沒有萬民支撐,何來這大好河山?”
“我們蕭家所忠,永遠都只是這片江山上的萬千黎民。”
父親說了很多,她當時都似懂非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