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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六殿下……陪我共飲一杯。”柳凝聲音微弱,“權(quán)當是……交杯酒。”
趙承和聽她這樣說,倒是有些意外,他本以為她要求什么名分或保障,萬萬沒想到,只是一個交杯酒的請求。
到底是女人。
“也好。”趙成和沒有拒絕。
桌上正好有現(xiàn)成的酒,他滿足她這個小小的愿望,也算是成全自己。
趙成安身份高貴,自認風流而不下流,像今日這樣的茍且之事,她肯服軟妥協(xié)自是最好,共飲交杯,倒也算將這樁丑事,化作美談。
何況美酒亦是助情之物。
他看了一眼漏壺,覺得不差這點時間,便應(yīng)了下來,扶著柳凝坐在桌邊,將兩杯玉盞斟滿酒,遞了一杯給柳凝。
酒液清澈,帶著一絲特殊的幽香,是長樂府里特制的青蓮花釀。
柳凝抬起酒杯,手有些抖,似乎虛弱到了極點,臉色也一反適才的蒼白,漸漸泛上緋紅,顯然藥效在她體內(nèi),已發(fā)揮開了作用。
趙承和看著她面生紅暈,心跳快了些。
酒還未入口,人已經(jīng)有些熏熏然。
他們手肘相互挽住,擺了對酒交杯的姿勢,趙承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抽出手,將空了的玉盞放到一邊。
柳凝也將玉盞放下,趙承和掃了一眼,皺眉。
玉盞里酒液盛得滿滿,竟是一滴未少。
“你怎么沒喝?”
“我為什么要喝?”
柳凝的聲音依然虛弱,卻與先前的語氣陡然不同。
仿佛匕首的刀鋒,尖銳而冰冷。
趙承和大驚,尚未想明白她為何態(tài)度陡轉(zhuǎn),一陣昏沉感便襲入腦中,猝不及防。
他眼前一黑,從凳子上倒了下去。
男人仰面摔在地上,一動不動,柳凝剛好默數(shù)到五。
她冷冷地哼了一聲,將桌上酒盞拿起,杯斜酒傾,悉數(shù)灑落在趙承和的臉上。
在趙承和未進來前,她曾先一步揭開過酒壺蓋子,待腦海中理清了事情的原委,便當機立斷,將身上攜帶著的迷藥藥粉灑了進去,蓋上壺蓋,這之后,趙承和才推門進來。
她一直很懂得如何保護自己。
深知女子柔弱,遇上些什么事難以自保,所以柳凝從不空手出門,寬大的衣袖下,總是隱藏著防身救急之物。
她右邊袖袋里,常備著一包迷藥藥粉。
而左邊的袖袋里,則是一根短短的銀簪,一頭磨得尖尖,堪比利刃。
柳凝不會貿(mào)然出手傷人,然而此時銀簪卻也排上了用場。
她左手一直呈握拳狀,此時緩緩張開,血從手心里滴落下來,像是一粒粒紅豆。銀簪的尖頭則扎在掌心肉里,嵌得很深。
她不想被藥物控制,便用疼痛為自己留出一絲清明神志,與趙承和耐心周旋,終于誘著他喝下了摻藥的酒,為自己搏得了一線生機。
但現(xiàn)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那迷藥藥效迅速,持續(xù)的時間卻也不長,也就一盞茶。
她若再磨蹭下去,等到趙承和醒過來,那便是真正的無計可施了。
柳凝先去推了推門,果然從外面鎖上了,出不去。
不過她也沒有慌,冷靜思索了片刻,想起來時被婢女攙扶著,隱約看到樓閣邊,有一棵花樹,約摸兩三層樓高,若是能從窗邊夠到,便能順著樹爬下去。
她按著模糊的記憶,很快找到了對應(yīng)的窗,推開了一條縫,露出一線天光。
之所以只推開一條縫,是因為她渾身上下軟綿綿的,半分力氣也沒有。
助情藥物在她的體內(nèi)愈演愈烈,像是順著血管燃出一片烈火燎原,又像是柔韌的藤蔓牽拉著她的肉骨,想拉著她下墜,墜到一片黑暗的溫柔鄉(xiāng)里。
到此為止了么?
不。
柳凝平復(fù)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將左手張開,右手握上了嵌在掌心的銀簪,用力一拔。
她痛得一縮。
血流出來,她看到鮮紅的顏色,有些暈,卻也比剛才清醒了些。
柳凝要的就是這份清醒,她手下沒有遲疑,用簪子在掌心又重重劃了一道,雖然痛得發(fā)抖,卻也暫時擺脫了被藥物控制的模糊。
她咬牙將窗戶完全推開。
窗邊是花樹,她向下一看,愣住。
她看到了景溯。
他像是剛好趕來,要往樓閣上去。步履匆匆間似有所覺,抬頭看一眼,一怔之下,也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