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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下你就知道了。”
他賣關子,不肯直說,只是先拉著她到了先皇后的舊居,從那小院的后門出去,匆匆穿過荒草叢生的小路,拂開遮住視線的花木,來到了一片寂靜的池塘邊。
附近沒什么人,只有池中睡蓮靜靜開放著,在夜里發出幽暗馥郁的香氣,蓮塘邊有一座小巧的水榭。
柳凝被景溯拉著走了上去,面朝著蓮花盛開的池塘,坐了下來。
她一頭霧水,正想開口問景溯的目的,卻忽然感覺肩頭搭上了一件外衫,帶著男人身上淺淺香氣,隨后,她被身后的男人擁進懷里。
“這里怎么樣?”
柳凝看不見他的臉,只能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這片蓮塘平平無奇,也不是什么稀罕的景致,她心里沒什么感覺,正打算敷衍過去,卻忽然瞧見水面上有點點熒光升起。
是螢火蟲。
現在已入了夏,螢火蟲喜潮濕腐草,在這荒草叢生的水榭蓮池邊,竟聚集了不少流螢,忽明忽暗,和著淡淡月色,好似漫天星光入懷。
這樣的景致,柳凝還真沒見過幾次,怔怔地欣賞了一會兒,才聽到身后男人的聲音。
“聽說母后未出嫁時,很喜歡這里,時常在這蓮池邊練琵琶……可惜自她去后,這水榭也荒廢多年了。”
他有些唏噓,又有些懷念,對著柳凝,似乎也稍稍敞開心扉,不再刻意將情緒掩飾起來。
柳凝看著滿天飛舞的螢火蟲:“那殿下……為什么帶我來這里?”
“重要的話,當然要在重要的地方說。”
柳凝屏息,聽著遠處草叢里一兩聲悠長的蟲鳴,半晌,景溯打破了這份安靜。
“我想好了。”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跟了我吧。”
柳凝愕然回頭,景溯的表情鄭重,好像并非在開玩笑。
“殿下這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讓你離開衛家,到我身邊來。”景溯說,“我要光明正大地擁有你。”
他其實有些厭煩了現在的情況,不能時時相見,即便相處也得背著旁人,好像見不得光似的。
一開始還沒有這樣的念頭,最近這想法卻漸漸在腦中成形。
他對她已經放不開手,更不想看到她與別的男人名正言順地相處……既然如此,不如干脆搶過來,讓她與從前那些事割裂開,再無瓜葛。
這樣,她就只能是他的。
柳凝懵懵地看著景溯。
他突然說這樣的話,滿腹思緒不知從何說起。
半晌,柳凝才輕輕開口:“殿下……想讓我和離?”
“這個看你。”景溯說,“無論你和不和離,我都有讓你留在我身邊的辦法。”
他好像勢在必得。
類似的話,上次在行宮的亭子里也說過,但那時更像是一時興起的玩笑話——不像現在,他說得認真,顯然是深思熟慮后的結果。
景溯看著眼前的女子低頭,一語不發,攬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
“你不愿意?”他沉聲問,“來我身邊不好么?每日與仇家待在同一屋檐下,不覺得煎熬?”
柳凝原本還沉默不語,聽到這話,卻霍然抬起頭。
“原來殿下也還記得,我與衛家的仇。”她笑了笑,“那殿下就該清楚,我好不容易嫁入衛家,蟄伏一年多,到底是為了什么。”
“跟你走了,我的仇怎么辦?”
“我幫你報。”景溯說,“你安心待在我身邊就好。”
柳凝愣住。
她確實有利用景溯報仇的意思,可此時他這樣直白地說出來,柳凝心中卻并沒有目的達成的滿足感。
就這樣簡單?
“報仇”兩個字,他就這樣輕輕易易地說了出來?
“殿下打算如何幫我?什么時候幫我?”柳凝問。
“我總歸有辦法。”他微怔,“既然答應了你,總會做到。”
衛家也算南陳權貴,衛穆受封忠毅侯,就算如今漸漸失了圣心,但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若非重罪,也很難在短時間內扳倒。
其中不可預計之事太多,在事情沒有十足的把握前,景溯不想做太多承諾。
他只能答應她去做。
可柳凝見到景溯如此,心頭卻是一沉。
其實,她是有一點點動搖的。
每日對著仇家強顏歡笑,沒有人會喜歡這樣的日子,她也不例外……若是有更輕松的方式,何樂而不為。
可是,景溯真的可以信任么?
或許他會替她報仇,但也或許不會——從她答應下來的那瞬間開始,決定權就在景溯手上,她只能作為依附于他的存在,而無權做任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