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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凝看了眼屋里的漏壺,沒再耽擱,新取出件衣裙換上,不忘將面紗戴好,之后安排素茵打點好一切,匆匆出了門。
她沿著府中隱秘的小徑,從后角門離開,拐到約定的巷子里,看到一輛孤零零的青帳車停在一邊。
駕車之人有幾分面熟,似乎是景溯身邊常伴的侍從,見到柳凝后毫無異色,只是恭恭敬敬地將她請上車。
素手撩開青帳,鉆進去,里面燈燭瑩瑩,映在車廂繡壁上,一片暖色。
景溯坐在小幾邊,幾案上堆著幾本折子案卷,他對著燈火正專注閱覽著,食指屈起,無意識地在案上輕輕敲點著。
柳凝平日里見他隨意輕慢慣了,總是有一種“他很閑”的感覺,難得見他有這等嚴肅沉穩的模樣。
不過也就這一刻,景溯很快抬起頭,目光落到她身上,眉眼一舒,唇角不自覺地翹起。
燈火幽微間,他緩緩微笑,竟然有一種恍惚隔世之感。
“你來了?”
第37章 好巧
柳凝頷首, 對上他的目光,心跳稍稍漏了一拍。
雖說她對景溯并無情愫,甚至還隱隱帶著些許惡感, 但此情此景卻著實有些美好。
男子淺杏色衣衫, 輕袍緩帶,一頭墨發也未像平時那般用玉冠規矩束起, 而是松松散散散在身后,分出一束用玉色繡帶隨意綁起。他偏頭支靨, 眉頭輕輕挑起, 眸中映著燈火色, 忽明忽滅。
柳凝很清楚他是個什么樣的人。
不過此時他的外表太有欺詐性, 她再是冷靜自持,也終究是個凡人, 難免不會恍惚一下。
景溯把桌案上的卷宗折子收到一個檀木箱中,擱到一邊,然后拍了拍身邊的空當。
“過來坐。”
親密的事已經做過不少, 柳凝也不再顧及什么矜持,從善如流地在他身邊坐下。
車轱轆緩緩在青石板路面上滾動起來。
柳凝身子微微晃了晃, 手撐了一下穩住, 正打算開口, 卻忽然發現景溯傾身過來, 附到她肩頸間, 呼吸羽毛般噴灑在她的皮膚上。
她眼睛睜大了一下, 下意識往后仰, 卻被他扳住肩頭。
景溯在她頸間嗅了嗅:“你喝酒了?”
青梅子酒味甘甜清淡,卻還是沾染著一絲淡淡酒味,即便她換了衣衫, 也還殘留了一些在身上。
柳凝本來可以好好作答,不過他的氣息亂拂,惹得她有些癢,睫毛顫了顫,將他輕輕推開:“……是喝了點。”
“怎么又不聽話?”
他好像是在關心她的身子,明明忌酒,卻偏偏還喝,柳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這還不是殿下的錯……”
酒意還縈繞在腦袋里,雖清醒,卻好像還是比平時稍沖動些,她白了景溯一眼后,才想起這舉止略有些不知輕重,心生悔意。
不過景溯對此毫不見怪,甚至似乎還頗有些受用。
她平日里總是穩重得體,難得有這般嬌嗔模樣,倒像是未嫁人的小姑娘一般。
景溯忽然想起她雖已為人婦,今年卻也不過十七,比自己還小了些,本就正當青春曼妙的年歲。
念及次,再看到她頭頂上婦人發飾,便覺得心頭有些堵,抬手將她固定盤發的素簪悉數抽出來。
一頭長發蜿蜒而下,青絲如瀑,垂至楊柳枝條兒般的腰間,溫軟柔順,也愈發襯得女子纖弱動人。
柳凝一驚,隨后抿了抿唇:“殿下……?”
他總是莫名其妙,先前還好端端的,也不知道又發什么瘋,把她的頭發都拆散了。
她想把簪子拿回,景溯卻不給,隨意往邊上一扔:“難得出來玩,帶這些累贅做什么。”
他不知從哪里取出一條雪青色的絲帶,從她身后抽出一綹頭發,纏繞著系上,末了收尾時,還很有情趣地綁了個小巧的蝴蝶結,欣賞了片刻后,滿意地點點頭。
“這樣就很好看。”
柳凝看不見自己后面,只好任由他折騰。
好在和他共處在馬車里的時間并不太長,很快就停了下來,景溯牽著她的手下車,青帳簾掀開,一片燈火交織映入眼底。
湖邊有一處碼頭。
江州依山傍水,北面橫亙青柏山,是南陳與北梁國境交界之處,淮水順延國界,分流向南,其中一處支流便注入江州腹地的翠陵湖中——正是他們所在之處。
柳凝默默看了景溯一眼,沒作聲,心想這位殿下倒也是別出心裁,專拉人家大晚上游湖。
岸邊停著一艘小小的畫舫,景溯拉著她上去。
“明日就要回汴京了,上次在廣陵未能盡興,臨行前在江州找補回來也好。”他笑道,“你在江州待了十多年,對這翠陵湖可還熟悉?”
“也不算太熟……”柳凝說,“從前就算游湖,也都是白日里出來,未曾夜間到這兒來過。”
她本就喜靜,白日游湖通常也是江州官家小姐們設宴,她只偶爾參加,對此并不是特別熱衷。
話說完,眉心被戳了戳,景溯笑著移開手:“泛舟夜游才有趣味……沒見識。”
柳凝捂住額頭,揉了揉被他指尖戳過的地方,景溯笑著睨了她一眼,然后掉過頭去,吩咐船夫劃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