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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段日子沒人打理,石碑上積了一層薄灰,柳凝拿出一方絲帕,將碑上的積灰仔細(xì)擦了去。
目光一瞥,碑下荒草叢生,她把手帕扔到一邊,又從竹籃里取出鐮刀,蹲下身除草。
山地間最愛長些蒿草,質(zhì)地堅韌,清理起來很費(fèi)事。
柳凝一手握著蒿草的頂端,另一只手用小鐮刀的刀尖割下蒿草根部,可惜氣虛體弱,割了幾根手上便沒了力氣。
她覺得手腕有些酸,稍稍垂下。
正打算歇一會兒再繼續(xù),一道陰影卻從側(cè)邊落下。
柳凝抬頭,看到景溯正站在她身邊。
他什么也沒說,也沒什么表情,只是彎下腰身,取走了她手里的刀。
第34章 殿下為什么會在這里?
刀拿在景溯手里, 柳凝先是一愣,隨后忍不住緊張起來。
他們之間已有很深的糾葛,她對他也算熟悉, 但至今心里仍會不自覺地抵觸。
尤其是之前, 他們還發(fā)生了矛盾。
柳凝稍稍退了一步,不過景溯卻只是瞥了她一眼, 什么也沒說,輕輕撩起袍角蹲下身, 把墓碑前的蒿草悉數(shù)割去。
他似乎還挺熟練的。
柳凝在后面看著男人, 他頭發(fā)用玉冠整整齊齊束著, 一身墨灰色的衣衫, 上面暗紋點(diǎn)綴,看上去頗有幾番莊嚴(yán)之態(tài)。
她與景溯有些時日未見了, 此時看著他的背影,竟覺得有些眼生。
景溯動作很快,將除去的蒿草隨意丟到一邊, 把鐮刀放回竹籃后,緩緩站起身。
他站定后側(cè)頭, 柳凝對上他的目光, 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景溯沒說話, 她也沒有, 兩人默默相對。
空氣凝滯, 柳凝垂下眼, 最終嘆了口氣:“殿下為什么會在這里?”
“正巧有些事。”
好一個正巧。
柳凝信了他才有鬼, 但也懶得去多問,敷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她還有正事要做。
柳凝從竹籃里拿出一截樹枝,一頭削得尖尖, 在墳前除去蒿草的地上,畫了一個圈,將準(zhǔn)備在籃子里的楮錢元寶堆在里面。
楮錢分黃白兩種,上面皆印壓著“冥游通寶”的紋路。
她從懷里拿出一只火摺子,將圈里的東西點(diǎn)著,小火苗竄起,很快漸漸燃了起來。
熱氣撲面而來,柳凝起身避開,看著燃著的紙屑紛紛揚(yáng)揚(yáng),隨著風(fēng)與熱氣慢慢升騰起來。
景溯站在另一邊,目光落在柳凝身上。
上一次不歡而散,他記得她穿的是一件藕荷色纏枝裙,今日卻寡淡素氣了許多,一身天青色的羅裙,外罩素色披帛,烏發(fā)松松挽起,僅在鬢邊用一朵小小的白色珠花固定。
她看上去有些單薄,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睫低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這是誰?”景溯打破了安靜。
他顯然再問她正祭奠的人,柳凝抬起眼,指了指墳前墓碑:“上面有寫,殿下看了便知。”
石碑上規(guī)規(guī)矩矩刻著隸體,先慈秋氏之墓。
“可孤記得你母親姓林。”景溯似乎一早就看過墓碑上的字,眼皮都不抬一下,“令堂是前御史中丞林匡之女,對么?”
柳凝扯了扯嘴角:“殿下知道的還真不少。”
他當(dāng)真是查得一清二楚,除了蕭家,連她外祖林家的底細(xì),也悉數(shù)挖了出來。
她語氣淡淡,說完這句,就沒繼續(xù)下去,只是看著火勢漸漸弱下去,墳前只余下清清冷冷的灰燼。
江州春季多雨,此時又下了起來,雨不大,雨絲輕盈地落在她的衣衫上,像是風(fēng)無意間揚(yáng)起的微塵。
柳凝側(cè)頭瞧了一眼,看到景溯正靜靜地站在她身邊。
他不多問也不多說,靜默垂眼的模樣倒是順眼了許多,讓她不由得想起第一次在宮中相見時,他杏衣玉冠,看上去和煦良善,好似溫潤美玉。
柳凝忽然起了談興。
“這墳里葬的是秋夕。”她回答了剛剛的問題,“是我爹的侍妾。”
說是侍妾,其實只是通房丫鬟,聽說是母親嫁進(jìn)蕭家前,祖母給父親安排的。不過父親心中只有母親一人,從未動過她,秋夕也從不以父親侍妾自居,本本分分做著從前當(dāng)丫鬟時該做的事情。
直到禍亂那日。
秋夕似乎受到父親的囑托,帶著她出府避禍,她們喬裝打扮,從墻邊的狗洞里悄悄鉆出去,避開了前后門的官兵,一路磕磕絆絆地逃離了蕭府。
柳凝說完第一句,忽然有些后悔,她與景溯并不是這樣推心置腹的關(guān)系,甚至她還厭煩著他,無論如何也輪不到他來聽這些。
她并不希望他對她有更多的了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