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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能告訴夫君,只是……”她看上去有些猶豫,“……只是害怕夫君會難過。”
衛臨修一怔,隨后看到柳凝低下頭,面色露出幾分哀婉。
“前些時日去沈府赴宴,瞧見了沈夫人剛滿月的小郎君,很是喜歡,可惜阿凝福薄,此生怕是與子嗣無緣。”
她說得很輕,像一片緩緩飄落的羽毛,可是落在衛臨修身上,卻像是一塊巨石,瞬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他久久沒有言語,半晌才嘶啞開口:“是我的錯。”
衛臨修臉色慘白,眉眼黯淡如一片死灰,柳凝見達到了她想要的效果,也就沒有再繼續戳他的痛處,而是寬慰地握住他的手。
“不是夫君的錯。”她柔和似水,“能嫁給你,已是我一生中最大的福氣,付出點代價,也沒有什么。”
她成功地轉移了他的注意力,之后的時間里,便不咸不淡地安慰著他,直到入睡。
床榻上,衛臨修將柳凝擁抱在懷里,他閉著眼,雖不言語,隔著肩膀卻能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緒。
她溫順地伏在他肩頭,心卻冷硬如冰,一絲一毫的憐憫也沒有。
他值得她同情么?忠毅侯府建在她親人的骨血上……沒在睡夢里殺了他,不過是時候未到。
漏壺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聲聲入夜,衛臨修的呼吸漸漸均勻起來。
他睡著了。
可柳凝卻愈發清醒。
身邊的男人睡得極沉,她把他的手臂輕輕挪開,沒有驚醒他。
剛剛睡不著,她思緒翻涌,又想起當年家中逢亂的情形。
精致的花草被踐踏得七零八落,到處充斥著下人和女眷們驚叫哭泣的聲音,官兵們手里的刀折出刺眼的光,手起刀落,她沒看到父親與伯父被刺死的表情,只看到他們緩緩倒下,血濺得到處都是,在純白無暇的雪地上一層一層暈染開來,像是正怒放的紅梅。
她從此反感血與梅花,對紅色生厭。
不過這些柳凝都能很好地隱藏起來,她早已習慣平淡應對,就好像這一切慘劇都未曾發生過。
但今日卻不知為何,想起過去那些事情,竟微微生出一絲心煩意亂;再一睜眼再看到枕邊的衛臨修,更是幾欲作嘔。
她不愿再躺在床上,輕手輕腳地起身,隨手取了件衣衫,虛虛披在肩頭。
衛臨修睡得正沉,柳凝漠然看了他一眼,便轉身離開,輕輕推開房門。
夜深了,客棧的燈火都已熄滅,月色卻分外皎潔,透過窗子映照進來,倒也能清楚視物。
柳凝也不知要去哪里,只是覺得胸悶,想換個地方透透氣。
她把房門合上,剛走了幾步,腳下卻如生了釘子一般,僵立在原地,直直地看著前方。
人果然不能太任性。
她睡不著,極難得放縱了一回性子夜游,卻還沒開始,便惹了禍事上身。
幾步之遙的前方,景溯正立在窗邊,原是背對著她,聽到動靜轉身,與她對了個正著。
窗外月色如洗,清澈得連塵埃也看得見,柳凝無處遁形。
他卻正好逆著光,臉色沉在一片幽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卻隱隱感覺到周身的威壓逼仄,暗沉沉地將她包裹,與明亮輕盈的月光割裂開來。
相顧無言,一片死寂中,柳凝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她擅長控制自己的表情,可是心臟的跳動,她把握不了。
柳凝竭力冷靜,正打算施一禮便回屋,可男人卻一步步踏著月光走進,近到她能看見他藏青衣襟上的暗金繡紋。
“今夜月色倒是好。”景溯盯著她,“玩得開心么?”
“我……不是故意失約。”柳凝垂下眼,“本來正要去找殿下,卻被夫君突然拉走,我也是沒有辦法。”
她柔柔地解釋著,故意示弱,只盼著他能看在她低頭的份上,將今天這事揭過去。
“可是孤在后門,等了你一個時辰。”景溯嗤笑一聲,語氣泛冷,“你說,你要如何補償?”
柳凝心中煩不勝煩,這本來也不是她的錯,他又何必非得跟她過不去。
但眼下還是脫身要緊,她只好隨口敷衍:“待過幾天,我找個合適的時間,主動邀約殿下……可好?”
她說得含糊,景溯看著她,眸中的情緒幽幽沉沉氤氳著,凝結成化不開的陰霾。
柳凝被他看得發毛,稍稍推開一步:“已經很晚了,我也該回房歇息,萬一夫君——”
她本想說萬一衛臨修醒了,發現他們兩個在這兒,誰也不好看。
然而話還沒說完,卻被他一把扯過去,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柳凝生怕衛臨修醒來,死死咬住下唇,才將沒出口的驚叫咽了回去。
可她整個人卻被景溯扯著,她企圖反抗,雙手卻都被他制住,強拉著她進了他的房間,后背靠在門邊,后退時將兩邊門緩緩合上。
屋里空蕩蕩的,只有他們兩個人,房里點著好幾支燭火,順著屋外帶進來的風,倏地顫了一下。
適才掙扎,柳凝披在肩頭的外衫落在了地上,本就寬松的寢衣,領口也散開了些,從一側肩頭滑落一寸,露出一小截雪白玉臂,一枚小紅點在衣衫里半遮半掩。
景溯微微一怔,抬手將她左臂邊的衣衫又略略往下移了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