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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上去身子不太爽利,卻還是望著柳凝,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把藥喝了。”柳凝從一旁端起藥碗,用銀勺散了散熱氣。
“可以不喝么?”沈月容了無生氣地看了藥碗一眼,“就這么病死,也挺好。”
柳凝的手頓了頓,隨后舀起一勺湯藥,遞到她唇邊:“就算不為了自己,想想阿嫣……她還這么小,就這么撇下她一個人,你舍得么?”
沈月容原本還無動于衷,聽了這話,眼皮卻是忽地一顫,終于張開唇,把藥喝了下去。
這藥似乎極苦,沈月容眉頭緊緊皺著……藥碗終于見了底,柳凝擱到一邊,將櫻桃蜜餞取出,放了一顆在她嘴里。
沈月容的表情舒緩了些,她倚在床邊,歇了好一會兒,苦笑:“其實我的身體也就這樣了,這藥對我……沒太大用處。”
原來她知道。
藥方是柳凝找人去開的,當時大夫直搖頭,只說她那是心氣郁結,已是病入膏肓,用藥只是吊著一口氣……至于能活到什么時候,看命。
柳凝不甘心這樣的結果。
她的仇人一個個活得太平滋潤,而她親近的那些人,卻一個接著一個離去……只是生死由命,任憑她再怎么算計,也救不了沈月容的性命。
柳凝垂下眼,她很少會把情感直接表露出來。
可沈月容卻好像看出她的心思,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但凡能多活一天,我自然會努力地活下去,為了阿嫣……也為了你。”
柳凝霍然抬頭,聽著沈月容喃喃自語。
“我恨這忠毅侯府上的人,除了你和阿嫣……說來也怪,在你嫁進來前,我們從未見過,可我第一次瞧見你時,卻覺得異常親切,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舊識一般。或許……這便是人與人之間的緣分?”
“也許……是吧。”
柳凝輕輕地應了一句,低下頭。
沈月容果然還是沒認出她來。
不過也對,過去了這么久,她的形貌早已發生了巨變,換了身份,改了姓名……從前那個嬌生慣養的小姑娘,早該死在了十三年前那場禍事里,成了具枯尸,草草埋在亂葬崗里。
沈月容不知道她的身份更好,畢竟,柳凝早就習慣了一個人去背負一切。
她思緒回籠,今日除了監督沈月容喝藥,還有正事要辦。
“對了,大嫂可曾見過當今太子殿下?”柳凝斟酌片刻,假作好奇,“昨日在宮中偶然撞見……也不知是個什么樣的人物?”
沈月容愣了愣:“見倒是見過,那時長姐也還活著……不過也沒見過幾面,后來長姐去世,就更沒了來往。”
“至于是什么樣的人……”
沈月容沉吟著,還未回答,屋外的門卻忽然被推開。
兩人一驚,柳凝站起身,看見芳菲站在門口,皺著眉輕斥:“怎么如此沒規矩,可是要我罰你?”
“少夫人恕罪……只是府里出了大事。”芳菲趕忙跪在地上,神色惶恐焦急,“剛剛宮里傳來消息,說是……意妃娘娘,歿了。”
柳凝一驚,示意芳菲起來:“說清楚些。”
“是宮里剛剛傳來的急報,說是意妃娘娘昨夜暴病身亡。”芳菲哆哆嗦嗦,“夫人得了消息,當場便暈了過去……侯爺和少爺們都不在,闔府上下只等著少夫人您來拿主意……”
芳菲說著,偷偷覷了沈月容一眼。
李氏病倒了,本該由大少夫人沈氏主持家計,只是她身子不好,又不得寵愛,和李氏的關系更是水火不容……是以這責任最后,還是落到了柳凝的肩頭。
沈月容沒什么表示,只是一開始驚訝了一瞬,很快恢復到漠不關心的表情。
柳凝點了點頭,吩咐芳菲先下去,安排大夫給李氏診治,并派府里小廝去官署,將消息遞到忠毅侯那里。
明面上該辦的事,總是得辦得妥帖,叫人挑不出是非來。
芳菲下去后,屋里一片寂靜。
半晌,沈月容輕輕嗤笑一聲:“死得好……這就是報應,我瞧這衛家的好日子,恐怕也是快要到頭了。”
柳凝勉強扯了扯唇角。
她對意妃的死當然不會有什么悲傷,只是這事來得太突然,比起高興,她更多的感覺是驚詫與困惑。
昨日下午,意妃還是神采奕奕的模樣,拉著她假作親熱……僅僅隔了一個晚上,就死了?
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柳凝的心情頗有些復雜……她本來還打算借著意妃進宮,得到與景溯接觸的機會,借機將玉佩拿回來。
現在看來,倒是得另想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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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妃的死訊,攪得忠毅侯府一團亂,到了夜里,才漸漸消停下來。
李氏的病情穩定了下來,性命無礙,可整個人卻是癱了,只能躺在床上,恐怕日后很難下床走動。
香雪院里,柳凝懶洋洋地靠在塌邊,聽到門外傳來了腳步聲,這才起身,換上一副憂心忡忡的表情,迎了上去。
衛臨修進了門,雙唇緊抿,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憂郁。
“怎么樣了?”柳凝替他脫下披風,關切地問。
“大夫說,母親她的身子……沒個三年五載,恐怕很難恢復。”衛臨修重重地嘆了口氣,神色郁結,“父親下午便進了宮,倒現在還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