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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萬物還沉浸于夜的寂靜中,一縷極淡的微光射入玻璃窗,打在了蜷縮在醫院走廊的女人臉上。
微弱的光似隔開了她冰玉一般的肌膚,她的身體驟然一顫,在顫抖,抖得很厲害……
因為,只要再等一會兒,她將再次進入那個陰森恐怖的手術室,做流產手術。
紀雨霏的眼睛早已哭腫,雙眸淡得毫無光彩,空洞而木然地盯著地板上一寸寸爬入的陽光,在逼近……
“紀雨霏!哪位是紀雨霏!!”
空蕩的走廊上,護士的聲音刺耳如針扎入紀雨霏恐慌的心。她抱住膝蓋,一雙脆弱的眸子緊緊地盯著站在她身邊,冷漠地俯視自己的白衣天使。
“大半夜跑到醫院說要做手術,和你說了多少次,醫生還沒上班呢。我看你這么急,讓你先掛個號,付個費,今早第一個手術就排給你了……”值班護士懶懶地看了那個蹲在角落邊的女人。
女人緩緩地起身,雙腳如被灌了鉛一般,沉重地呼吸,沉重的步子,凝滯在沉重的空氣中……
值班護士均為不耐煩地催促道,“到底做不做?你不做,一會兒第一個手術我排給別人了。”
“不……”紀雨霏冰涼的雙手顫抖著,抓住護士的衣襟,央求著,“我做……”
淚水凝結,她的唇角是苦澀的懇求的笑,凄涼如這個蒼白的清晨,再多溫暖的陽光也暖不了她的心,她的微笑。
護士白了她一眼,安排紀雨霏填寫單子,收取了手術費后,紀雨霏的手里只有幾十元了……
紀雨霏認真的,填完單子上的信息,尤其是自己的名字,和孩子的父親那欄,冷絕……
冷絕,冷絕……這個名字在心頭回蕩了好幾聲,每一次輕輕的觸碰,卻似利刀鋒利地在她的心臟上,留下很深的痕跡。
她不知道那是傷了,痛了,還是……一種多么難受的感覺。
只知道當護士見紀雨霏遲遲沒有將紙交給她時,搶走的那一刻,心驟然一痛,原本無力的手驟然一縮,指甲死死地扣住紙的邊緣。
她沒有說話,沒有請求護士將這張足以毀了她和冷絕孩子的單子撕毀。眼眶酸澀,朦朧的淚霧中,冷絕與紀雨霏兩個名字,漸漸模糊……
兩行清淚,滾滾落下。
淚水一點點打濕凌亂在頰邊的烏發,她只覺得臉頰滾燙,愈來愈燙,愈來愈痛,好似一個個狠狠的巴掌打在自己的臉上!
好殘忍的我!
竟然要殺死自己的孩子,殺死我和冷絕的孩子!!
可是,我有選擇的機會嗎?
懷上了哥哥的孩子,親哥哥的孩子!這個脆弱的生命,注定未出生就溺死于我們彼此的悲傷與無奈中。
我不想生出畸形殘缺的他,換來孩子一生對我的仇恨與憎惡。
寧愿,在現在做一個了結,也不愿,三個人的下半生,沉浸于無限的痛苦中。
……
她“勇敢”地,邁出那步,走進了,充斥著令她惡心的濃濃藥水味的手術室。
她看見一位醫生,在里面準備麻藥,尖銳的針閃爍著猙獰的銀光!
紀雨霏步子一縮,雙手捂住唇,喉嚨似被割破一般,說不出話,也動不了。
“我不做了,我不要……我不要做了!!”紀雨霏抱住頭,蜷曲著纖細的手指,插入發絲,扯得蓬亂。
水眸中沉浮著恐懼,回憶起數月前,她從手術室走出的那一瞬,身體的痛與心的空虛。那時,她還未愛上冷絕,就已經如此地痛,如今脆弱的她,又怎能承受得住失去孩子后沉痛的悲傷。
轉身,就像個慌張的孩子,不顧自己身上穿著的手術服,朝著未知的冗長走廊狂奔而去……
她急速的奔跑,揚起濃墨般的黑發,淡而簡陋的手術服松垮地落在她的身子上,風似吹開衣角,吹散束縛在她心上的到的枷鎖。
“霏……”
她哭得太兇,眼前一片水霧,然而遠遠的……男性的醇厚磁性的嗓音,融了她所有的顧慮,所有道德倫理的枷鎖。
投入他的懷抱……深深地,將自己碾入他的懷。
她的手,勾住他的寬實健碩的背,似玉般冰涼的手指,在他的西裝上劃出皺著,手指收緊,再也無法松開。
“絕,我不要……我不要做手術。我不想殺人,不想殺死我的孩子……我到現在才知道,生命對于我而言,是沉重的。以前我拿酒瓶砸紀平的時候,我根本沒有半分的后悔,因為他該死,因為……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但是,這個孩子是我的,是你和我的孩子!為了他,我寧可用命去交換,他的生命重于我的一切……”淚水灌入他的懷,也灌入他的心。
“絕,你告訴我該怎么做,告訴我……我該怎么做……”
冷絕被紀雨霏緊抱著,雙手緩緩地卻輕輕地摟住她柔軟的身體,這個看似堅強卻水晶還脆弱易碎的女人,再一次地勾起他的憐愛。
昨夜,他病了。雖然記不清了,但他相信那個夢,是真的……真實的吻,真實的觸摸……
“霏。”他溫熱的指腹,輕輕觸上她的下巴,紀雨霏的目光與他對上,兩人的眸子均是一軟,深濃的情愫,融在了一起。
此刻,無需再多言,無需其他的表達。
冷絕從她那雙矛盾又內疚的水眸中,看出了她一直不敢表達的情感。
深邃的幽眸,垂下,望著她隆起的腹部,大手下移,溫柔地撫摸著小生命的位置。
另一手,觸上她冰涼的小手,霸道的五指,勾纏住她纖細的五指,緊緊地扣在一起。
太陽完全升起,明媚的光雕琢著冷絕神一般俊美的側臉,紀雨霏被一股強烈的力量拖走,跟隨著強大令人舒心又富安全感的背影,她幸福地勾起唇角,隨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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