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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小念剛剛放學,又一直圍著包子轉,只希望包子再退幾步,可包子卻一如既往的板著臉道:“不可能”。
小念郁悶的撅起小嘴,拿起電視搖控器胡亂的換臺。
“等一下!”身旁的包子突然驚叫一聲,嚇了小念一跳。
包子一把奪過小念手上的搖控器,按回剛才那個臺,可是屏幕上卻沒有再看到那個他熟悉的面孔。
“哥哥,怎么啦?”小念偷偷瞟著包子,感覺他的臉色很是嚇人。
包子凝眸思考了一會兒,突然站起身,往書桌那邊走去。
坐在書桌前,包子打開電話,清雋的小臉籠著一層焦急。
小念走到包子身邊,靜靜的看著包子坐在椅子上開始劈里啪啦的輸入著什么。
沒一會兒,電腦屏幕上就顯示出一則新聞,包子沒有細看,直接點擊新聞上的圖片,把圖片放大。
“啊!媽咪!”一旁的小念率先驚呼出聲,大大的眼睛里滿是興奮。
包子的臉色也柔和了很多,參雜著幾分暗暗流露的欣喜。
剛才他在電視上看到一閃而過的安若凝的臉,再按回去時,正好那則新聞剛剛播完,所以他就憑著聽到的一些關鍵詞在網上找到了這則新聞。
包子這才開始細看那新聞,標題是:中國最美啞女教師。
看到“聾啞”兩個字,包子的心驀然一緊,媽咪果然不再說話了嗎?
仔細看過新聞后,包子才知道,原來安若凝一直都在國內X市的一個偏遠小山村的聾啞學校任職教師。圖片上顯示那小山村一直很窮,都很少有家庭擁有一臺黑白電視。
其實說是聾啞學校,也不過只是村內一些人自己組建的學校,包括老師和學生在內,一共都還不到十人。
不過自從安若凝去了以后,就用自己的資金幫助學校添置了不少東西,因此吸引了周邊一些村莊的聾啞學生慕名前來,到了現在,整個學校已經有包括老師在內一共40多個人。
而在這段時間里,安若凝陸續幫學校添置了許多設備,甚至還資助了整個村的一些特困家庭和其他普通學校,就到剛才新聞發布為止,安若凝所在的聾啞學校已經有了一臺電腦。雖然那電腦只是一臺二手的臺式機,但對于那些村莊里的孩子來說,那絕對是他們這一輩子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而這則新聞也是因為學校內的一個聾啞學生通過學習,在網上發布了那樣一條消息:我們終于有電腦了,雖然我們聽不見也不能說話,但是有了電腦以后,我們就可以看到外面美好的世界!
這樣的文字其實很容易在這樣一個時代中引起注意,很快就被許多人轉發,最后自然引來了記者的采訪,通過采訪了解,這樣一個格外窮困但又普通的小村莊終于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據悉,從新聞發布以來,已經有不少好心人士主動提出要捐款給學校的學生,有些人甚至為了見傳說中美麗善良的葉老師千里迢迢的趕到那個小村莊去,只為了一睹這位中國最美聾啞女教師的芳容。
包子又查了一些相關的資料,才發現原來網上還有采訪的視頻。
包子趕緊打開來看,記者介紹完后,就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對著鏡頭羞澀的笑,用手語熟練的比劃著什么,一旁有專業人員在幫忙翻譯。
“媽咪……”包子看著屏幕上的那張臉,眼圈驀地發紅。
他以為,再也見不到她了……
“爹地,快點!真的是媽咪哦!”小念稚嫩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包子聞聲看去,就看到不知何時出去了的小念正拉著孟霆恩走進房間來。
孟霆恩看到包子微微發紅的眼,充滿期望的心猛然一顫。
包子哭了……那,那個人真的是若凝?
孟霆恩步伐焦急,內心卻緊張的快步走到書桌前,可正巧視頻已經播放完畢。
“包子……”孟霆恩輕聲喚道,顯然是想讓包子重新播放一遍。
包子的目光卻直勾勾的盯著前方,貝齒咬著下唇,清雋的小臉上滿是倔強和悲傷。
“包子……”
“孟霆恩!這下你滿意了吧?!”包子突然抬起頭看向孟霆恩,烏黑透亮的眸子泛著紅,用幾近仇視的目光瞪著孟霆恩。
孟霆恩苦澀一笑,這兩年來,他早已習慣包子對他的這種態度,包子還從未叫過他一聲爹地,要叫他時要么直呼其名,要么就干脆叫“喂”。
“哥哥……”小念一看哥哥又跟爹地瞪上了,連忙過來緩解氣氛,輕輕拉著包子的衣袖搖晃著,用輕柔如貓咪般的口吻說道:“哥哥,讓小念再看看媽咪吧!”
包子微微蹙眉看著小念,自然明白小念其實是在替孟霆恩說話,沉吟半晌,才從椅子上下來,然后徑直離開了。
孟霆恩看看走入臥房的包子,心里暗暗嘆了口氣,坐到了椅子上。
“爹地,小念也要看媽咪!”
孟霆恩將小念抱到腿上,然后點開視頻的重播鍵,最先看到的是記者面無表情的臉和他身后破舊的屋子。
記者說:“這里就是X市源安鄉河源村的聾啞學校,大家可以看到這里的教室雖然破舊,但是對于這里的學生,家長還是老師來說,一切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記者又介紹了一大通,看著的孟霆恩和小念兩張幾乎一樣的一大一小的臉龐都眉頭緊蹙顯得格外的不耐煩。
“現在我們就來采訪一下給這個窮困的小山村帶來巨大變化的重要人物,也即是聾啞學校的老師葉安然老師。”終于等到記者說這句話,孟霆恩緊張的心情劃過一絲復雜的意味若凝用的還是葉安然的名字,也正是她和陸天睿在一起時的身份……
畫面一轉,鏡頭上就出現了那張讓孟霆恩這兩年來魂牽夢縈的清麗臉龐,那眉眼那五官都還是那么熟悉,但卻又能明顯感覺到曾經那個人已經有了某些不一樣的變化。
視頻中的安若凝一頭烏黑亮麗的青絲只是松松的綁在腦后,前面是往左斜分的劉海,幾乎將她左邊上半部分的臉都遮住。
一陣微風吹起,如應證了孟霆恩內心的想法一般,他看到那劉海下藏著的可怕疤痕。
“媽咪的臉!”專心看著的小念頓時驚呼出聲。
對于這一點,孟霆恩一直沒有跟小念提過,他真的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孟霆恩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看視頻。
記者應該是之前就見過安若凝了,所以并沒有被安若凝臉上突現的疤痕嚇到,神色自若的繼續提問。
安若凝臉上的表情很是羞澀,白皙的臉頰上都籠著一層淡淡的緋紅薄霧,烏黑水潤的眼眸璀璨如最絢爛的寶石,安靜的用手語熟練的比劃著,而她旁邊則有人在不斷解說著。
“爹地,為什么媽咪不說話?”小念看到臉部燒傷又一直不說話的安若凝,一下就慌了。
孟霆恩甚至不敢與小念對視,想要回答,可那些紛雜的思緒卻象堵在了喉口之間一般,半天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因為媽咪已經不會說話了。”包子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孟霆恩和紅了眼的小念轉頭看去,就看到包子背了個書包大小的旅行包從臥房走出來。
孟霆恩看著包子新換的衣服,休閑運動,很適合旅行。
“我現在就要去找媽咪,你們呢?”
孟霆恩自然明白包子的想法,看看外面的天色道:“要不明天吧?現在已經很晚了。”
包子冷冷斜他一眼,“隨你。”
說著就往外走去。
他沉睡了那么久,醒來后又一直沒有見到媽咪,現在從網上看到媽咪變成了那幅樣子,他根本一刻都坐不住了!
孟霆恩無奈嘆了口氣,把小念抱起來放到地上,“小念,你要不要一起去?”
“要!”小念朗聲答道。
“那你去告訴爺爺奶奶,讓他們幫你帶點換洗衣服,爹地先來找一下具體路線。”
“好。”小念說著,就蹬蹬蹬的跑到包子身邊,看著他說道:“哥哥,你要等小念和爹地哦!”
包子冷著臉沉默不語,算是答應。
大約二十分鐘后,孟燁霖夫婦才抱著小念回到包子的臥房。
孟霆恩看到孟燁霖夫婦給小念準備的那一大堆東西后實在無語。
“爸媽,你們拿這么多東西干嘛?帶點換洗衣服不就行了。”
傅靜如蹙眉看著孟霆恩,視線又下意識的掃了眼那邊的包子,低聲說道:“你干嘛這么著急啊?不會明天再去?再說你還要帶這兩個孩子去,特別是小念,那么苦的地方小念怎么呆得下去?要是生個病都不知道能不能治好。”
孟霆恩早料到母親會心疼孫子,只淡淡回了一句:“要是你能說服小念,我就不帶他去。”
傅靜如利馬無語了。
她怎么可能說服得了?那小家伙一聽自己不希望他去,眼睛利馬就紅了,但決心卻很堅定。
“哎!算了,不過你一定要照顧好他們,知道嗎?要是他們哪個出點什么問題,我和你爸絕對饒不了你!”一向不受父母約束的孟霆恩唯有在這兩個孩子的事上時常被父母告誡。
“媽,我知道了。”
孟燁霖夫婦把孟霆恩父子三人送到門口,兩人眼里都滿是濃厚的擔憂。
臨走前,傅靜如又捧著小念的臉親了又親,親完看看包子,包子就冷冷的把臉轉了過去。
傅靜如暗暗嘆了口氣,但還是走到了包子身側,低聲說道:“包子,在外面要照顧好自己,有些事還是要聽爹地的話,你一個孩子再怎么樣到底還是個孩子,凡事不要太逞強。”
因為包子是側臉微低著頭對著傅靜如的,所以她看不到包子臉上的微微動容。
“好了,爸媽,我們要出發了。”
“嗯。”孟燁霖兩人點點頭,看著小念和包子兩人坐上車,臨出發之前,一直沒有說什么的孟燁霖拍了拍孟霆恩,低聲道:“大丈夫,要能屈能伸。”
孟霆恩微微一怔,旋即了然的點點頭,而后驅車離去。
現在正值12月深冬季節,不過才8點左右,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寬敞舒適的邁巴赫內,氣氛卻沉默得壓抑。
兩個孩子坐在車后座,父子三人誰也沒有開口說話,唯有隱約的風聲在緊閉的車窗外響起。
用導航設定好路線,邁巴赫行駛得飛快,馬路兩旁的燈光從前車窗灑落進來,投射在孟霆恩刀鑿斧刻般的俊朗臉龐上,忽明忽暗,正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自若凝離開已經快要兩年的時間了,在這兩年里,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尋找她的下落,但始終一無所獲。
不斷的尋找夾雜著不斷的失望,讓他越來越灰心,但每次失敗后依然重新燃起信心,這樣才能讓自己堅持不放棄。
沒想到就在他已經做好長期忍受這種煎熬的準備時,她的消息,她的容顏就這樣悄然而至,突然得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想到終于找到她,要見到她,孟霆恩的心情雀躍而不安,雀躍不言而喻,不安的則是對她是否會原諒自己毫無把握。
Z市距離X市距離幾千公里,走高速的話大約需要將近10個小時的車程,若開快一些大約9個小時左右就可以到達。
不過孟霆恩查過了,從X市市區到安若凝所在的村莊,又需要4個小時的車程,而且那個村莊內因為路太過狹窄,根本無法開車進去,只能徒步行走,不過到了村莊門口,即使走進去也就只是十幾分鐘的路程。
一晚上,孟霆恩除了去服務區加油方便外,幾乎是馬不停蹄的趕路,加上深夜車輛很少,所以車子開得飛快,竟然只花了8個半小時就到達了Z市。
后座的包子和小念都已睡著,孟霆恩依舊沒有片刻的停留,繼續從市區開往安若凝所在的村莊。
因為到達鄉鎮地段路況不佳,孟霆恩一夜駕駛又很是疲憊,不敢開太快,在這段路上反而花了5個小時才到達。
在距離村莊還有1個小時車程時,包子率先醒了過來。
看到周圍已是鄉村,再看看車上顯示的時間,剛好上午8點。
包子看了眼前面的孟霆恩,幽深黑瞳中閃爍著繁復的眸光。
到達村口,孟霆恩將車子停在一旁,轉身對身后的包子說道:“村里的路不好開車,我們要走進去。”
包子默默點點頭,把依然睡著的小念叫醒了。
正熟睡著的小念一聽已經到了媽咪所在的地方,利馬就醒了過來,拳頭揉著惺忪的睡眼,四處張望道:“媽咪呢?媽咪在哪里?”
“我們現在就去找媽咪。”包子答道。
“哦。”小念應著,跟著包子下了車,看到滿目原生態的青山綠水,從未真正到過鄉村的小念對這一切都很是好奇。
父子三人都背著包,快步往村莊里走去,進入村莊不久,三人就碰到了一個肩膀上扛著鋤頭的年輕男子。
孟霆恩即刻上前,“您好。”
“您好?”這皮膚黝黑的年輕人似乎也有一些文化,說起話來倒有幾分斯文的感覺。
“我想打聽一下,葉安然老師住在哪里?”
話音一落,孟霆恩就感覺到這男子用種很古怪的眼神將他和他身后兩個一模一樣的孩子打量了一番,然后反問:“你們找葉老師干什么?如果只是為了看看她那還是請你們回去吧!葉老師很忙的。”
“她是我們的媽咪!”小念直接跑上來答道。
男子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不可能吧?葉老師還那么年輕!”
“怎么不可能?”小念烏黑瞳眸一瞪,似乎很不滿別人否認安若凝和他們的關系,“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咪?我告訴你,不可以哦!我爹地也來了哦!”
小念說著,就走到孟霆恩身邊,滿臉倨傲神色。
孟霆恩:“……”
包子:“……”
不過雖然小念的發揮很突然很雷人,不過敏銳如孟霆恩和包子都發現,在小念說完那句話后,這年輕男子臉上居然真的出現了可疑的紅暈。
“這位先生,不好意思,請別介意孩子的話。你可以帶我們去找葉老師嗎?”
年輕男子狐疑的在孟霆恩三人身上打量了一番,似有些不情不愿的答道:“好吧!”
“謝謝。”
父子三人尾隨著年輕男子慢慢走進村莊,本就不大的村莊看到又有外人進入,都好奇的從家里走出來看。
深冬季節的鄉村比起城市似乎要顯得更加寒冷,不過滿心期待著見到安若凝的三人對此都沒有任何感覺,背著包跟著年輕男子在村里人的注目中來到了一座類似于民國時期的舊居外。
“葉老師就住在這里嗎?”看到眼前的建筑,孟霆恩稍微寬心了一些。
雖然這房子亦是老舊,但比起一路走來看到的村里其他的房子已經好很多了。
“嗯。”年輕男子應著,剛要抬手敲門,小念已經率先跑到門口,用小手拍著門喚道:“媽咪,媽咪!”
小念稚嫩的聲音即刻吸引了很多村民的注意,都用好奇和驚異的目光看著孟霆恩三人。
其實自從新聞播出后,這個小小的村莊就沒了往日的安寧,前前后后來了不少人,不過在他們看來,這次來的一大兩小顯然和前面那些人不同。
不說這一大兩小長得幾乎一樣,光是他們非同一般的穿著和氣質就遠比之前來的那些人要高貴很多,再加上小念這樣的稱呼,一直對葉老師身世很好奇的村民頓時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我就說嘛!葉老師以前肯定是有錢人家的太太,不然怎么會有那么多錢幫我們?”
“那她好好的怎么會到這里來呢?難道是離家出走?”
“我要是有這么又帥又有錢的老公,還有那么可愛的雙胞胎兒子,打死我也不會離家出走啊!”
“你們怎么都忘了,我們不是在葉老師家看過她和她老公的合影嗎?根本就跟這個男的長得不一樣好不好?而且照片上也沒有孩子。”
“對哦!”剛才那人的話一出,眾人頓時連連點頭,“那你們說這三個人是怎么回事啊?難道是認錯人了?”
“搞不好,那兩個孩子是葉老師的兒子,那個男的只是帶他們來找媽媽的。”
“怎么可能?你不看兩個孩子跟那個男的長得多象?絕對是父子!”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難道葉老師結過兩次婚?”
“不知道……”
“喂!我媽咪到底在不在這里哦?怎么都不來開門?”小念拍了半天門,里面都沒有一點動靜,他郁悶的撅起小嘴瞪著那個年輕男子。
“啊!我忘了,現在葉老師應該在學校上課的。”年輕男子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那麻煩你帶我們去學校吧?”孟霆恩開口道。
“這……葉老師在上課,可能不方便的。”
“快點帶我們去啦!媽咪看到我和哥哥一定會很開心的!”小念抓著那人的衣擺搖晃道。
年輕男子面露難色,猶豫半晌才答應下來。
年輕男子領著孟霆恩父子三人在狹小泥濘的鄉間小道上行走著,拐了幾個彎,繞過幾棟破舊的房屋,最終來到一塊較顯寬敞的土地前。
而在這土地上有一間類似于廢棄廠房的屋子,雖然整個房屋外觀看起來很是破敗,磚頭的顏色都變成了青黑色,墻壁上爬著一些藤類植物,屋頂有一角還缺了一塊,但看得出來,這個屋子還是經過一番修繕的。
窗戶是新的,格外明亮,冬日懶洋洋的陽光灑落在窗戶上,反射出白燦燦的光芒。
透過窗戶,站在外面的孟霆恩幾人可以看到在這間簡陋的屋子內擺著不少課桌,課桌前坐著滿滿的學生。
與普通的學生不同,這些學生的手間斷的在身前比劃著,半晌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媽咪就在這里嗎?”小念看一眼眼前的建筑,也不知是在問身旁的人還是自言自語。
“不知道這節是不是葉老師的課,如果不在教室,那應該就在老師辦公室。”年輕男子說著,就指了指右邊的方向。
若是年輕男子不說,孟霆恩三人根本不會注意到右邊那棟房子。
相比教室的寬敞明亮,右邊這棟房子給人的感覺可以用兩個字來形容危房。
破敗的外表,狹小的空間,在這樣肅冷的天氣下看起來似乎隨時都會倒塌。
“這就是老師辦公室?”孟霆恩眉頭下意識的皺緊,臉上的不悅顯而易見。
年輕男子看到孟霆恩的臉色,心頭莫名的一緊,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孟霆恩身上散發出來。
“嗯。”
“怎么也不修一下?”
“村里根本沒錢,本來教室也都差不多,后來葉老師出錢幫著修補了墻壁,還裝了窗戶,有些學生家長看到老師辦公室這個樣子也不忍心,也跟葉老師大概提過,不過葉老師說沒關系,應該是想多留點錢用在學生身上吧!”
孟霆恩臉色微微沉著,一言不發的朝教室窗戶那邊走去。
站在教室外,透過明亮的玻璃窗,孟霆恩父子三人可以清楚的看到算是寬敞的教室里坐著參差不齊的各年齡段學生,但是每個學生的表情都是同樣的認真生動,隨著老師的講課時不時的比劃著手語。
視線往右側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站在講臺上正背對著他們用粉筆在黑板上寫著字的年輕女教師。
老師穿著一身素凈的淺青色長款棉襖,棉襖雖厚,但裹在老師纖瘦的身體上還是能顯出她窈窕的身段,一頭青絲用深藍色的頭繩在腦后松松挽起。寫完了字,老師便側身轉了過來,露出那張不施粉黛的姣好臉龐。她的臉上始終噙著淺淡溫和的笑意,熟練的用手語比劃著,為學生們教授課業。
時隔將近兩年,再一次真真切切的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孟霆恩的心口如有澎湃的江流在洶涌,手搭在窗臺上,不由自主的握緊成拳。
“媽咪!”就在孟霆恩還被困于內心激動和緊張的心情中時,一聲脆生生的稚嫩喚聲打破了教室里致命般的沉默。
孟霆恩循聲望去,就看到小念不知何時已經跑進了教室里,直接沖到了安若凝的身前,已經長高不少的身高讓現在的小念伸長手就可以抱住安若凝的腰身。
而在教室門口,一直一言不發的包子正靜靜的看著,一張清雋的小臉上滿是讓人猜不透的沉寂。
兩個孩子的突然出現讓安靜的教室氣氛一下變得不一樣,雖然依舊沒有任何聲音,但那些學生們都在用好奇疑惑的眼神看著小念和包子。
葉安然(為了再次適應身份轉換,以后女主的稱呼又改回最初的葉安然)被突然抱住,小念激動的動作讓她都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兩步才勉強站穩。
葉安然一抬眸,首先注意到的卻是站在教室門口的包子。
和包子四目相對的那一刻,葉安然的心莫名的一顫,就像一直平靜的心湖突然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在平靜的湖面上形成了一圈圈漸行漸遠的漣漪。
不過漣漪一點點往外擴散,很快就趨于平靜,剩下的只有葉安然滿眼的疑惑。
這個孩子是怎么回事?明明還那么小,但表情卻那么成人化,特別是那雙烏黑的瞳仁,其中所蘊涵的感情深邃得讓她完全讀不懂。
“媽咪,媽咪!小念終于找到你了!”懷里的小念緊緊的抱著葉安然,聲音激動得都顫抖起來,還夾雜著滿滿的委屈。
葉安然這才把視線從包子身上移開,落在了抱著她的小念身上。
這一看,她愈發驚異了。
這竟然是對雙胞胎!而且都長得如此好看,粉雕玉琢得如同一對瓷娃娃。
葉安然突然想到剛才這個孩子對自己的稱呼,黛眉微微一蹙,然后用手語開始比劃起來。
小念看著媽咪無聲的手勢,完全不明了的撓撓頭,抓著葉安然的棉襖用小貓咪般可憐的口吻說道:“媽咪,你怎么不說話啊?”
“葉老師說的是,孩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領著孟霆恩三人前來的年輕男子開口解釋道。
話語一落,他就感覺到身側傳來的炙熱目光。
小念和包子聽了,也齊刷刷的轉頭看他,一直沉默不語的包子終于開口了,“你說什么?媽咪說我們認錯人了?”
男子點點頭。
父子三人的眉頭頓時都皺了起來。
“爹地,媽咪為什么這樣問啊?媽咪不認識我們了嗎?”小念手里還拉著葉安然的棉襖,小嘴撅得老高,可憐兮兮的問道。
孟霆恩此刻也已經走到了教室門口,抬眸看著葉安然,葉安然也因為小念說的話而抬頭看到了孟霆恩。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孟霆恩從葉安然眼里看到的只有滿滿的疑惑,根本沒有一絲他曾經想象過的激動和憤怒。
她忘了他們?!就連小念和包子都一起忘掉了?
怎么會這樣?當初容歆并沒有說過她失憶啊!難道是這將近兩年的時間里發生的事?
還是……她偽裝得太好?
葉安然又開始用手比劃著什么,不過這次是對孟霆恩身邊的男子問話。
她問他:“阿遠,他們是什么人啊?”
那個被稱作阿遠的年輕男子回答道:“他們是外面來的,說是你的丈夫和孩子。”
葉安然頓時訝異的張大了嘴,看看孟霆恩,又看看兩個孩子,黛眉緊蹙著,似乎在思考著什么,然后再次比劃道:“阿遠,你告訴他們,他們真的認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他們。”
阿遠點點頭,轉頭看向孟霆恩道:“葉老師說,你們認錯人了,她不認識你們。”
孟霆恩聞言臉色微微一沉,小念已經率先指著阿遠嚷了起來,“你騙人,媽咪怎么可能不認識我們呢?你這個壞蛋!”
“反正葉老師就是這么說的。”阿遠也不生氣,只是淡淡說道。
小念氣得小鼻子一嗡一嗡的呼氣,看看葉安然,看到她眼里的疑惑和陌生,鼻子頓時一陣酸脹,眼圈驀地發紅,扭頭看著包子哽咽道:“哥哥,怎么辦?媽咪說她不認識我們,媽咪是不是不要我們了?”
葉安然雖然不能說話,但聽力卻完全正常,聽到小念哽咽的聲音,心頭一陣酸澀和疼惜,不由得蹲下身摸摸小念的頭,然后用手比劃起來。
阿遠主動翻譯道:“葉老師說,小朋友,你別哭,你媽咪是不是跟我長得很像?”
小念扭頭看向葉安然,小嘴巴一扁一扁的,吸吸鼻子道:“媽咪,你是不是生爹地的氣,所以不想認我們?”
聽到小念的話,葉安然更加疑惑了,看一眼門口的孟霆恩再次比劃起來。
阿遠翻譯:“葉老師說,小朋友,我真的不認識你們,你們最好問問你們的爹地,是不是找錯人了?”
小念一聽,心里大片大片的委屈頓時一下爆發了,哇一下哭了出來,“嗚嗚……媽咪不要小念了,媽咪一定是因為生爹地的氣所以才假裝不認識我們的。”
葉安然茫然無措的看著小念哭得如此傷心,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小念哭了一陣,慢慢平靜下來,但依舊在抽泣著,忽然開口道:“媽咪,你一定是還在生爹地的氣對不對?那小念不要爹地了,你不要不認小念好不好?”
孟霆恩:“……”
葉安然聽的表情訕訕的,想了想,看一眼講臺下滿眼疑惑看著他們的學生,用手勢比劃著讓他們先自己學習,然后就拉著小念,指了指外面,意思到外面去談。
小念緊緊的拽著葉安然的手,就好像一輩子都不打算再松開一般。
葉安然看著小念,心里泛起陣陣疑惑。
走到門口時,葉安然看到另一個孩子包子還有兩個孩子的父親孟霆恩都微蹙著眉頭,用格外凝重的眼神看著她,心里的疑惑頓時更加濃烈了。
幾人走出教室,外面的北風正凜冽,葉安然就用手語比劃著說讓他們一起到教師辦公室去。
五人一同來到教師辦公室,比起外面的破敗,里面看起來反倒要好一些。
倒不是里面的情況多好,只是因為很干凈整潔,所以乍一看給人一種很舒適的感覺,但若仔細的看看,就會發現許多讓人心酸的地方。
比如說,墻壁有些角落還在漏風,一些玻璃窗也是用報紙糊的。
而且,不知是不是錯覺,孟霆恩總覺得這里似乎比教室要冷不少。
“葉老師,你們老師辦公室怎么還沒弄碳盆來?多冷啊!”阿遠突然開口。
孟霆恩這才明白那不是自己的錯覺。
從阿遠的話聽來,很顯然教室里應該是有放碳盆的,所以溫度更高,難怪那些學生看起來一點都不冷。
葉安然用手語比劃道:“沒關系,反正我們老師大部分時間也是在課堂上。”
阿遠無奈嘆了口氣又問:“那其他老師呢?”
“張老師在上課,李老師去做家訪了。”(此后女主恢復說話前所有說的話都是用手語表達的,就不處處注明用手語了。)
“阿遠,你幫我問問他們,他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不記得認識他們。”葉安然看著阿遠道。
阿遠點點頭,轉頭看向孟霆恩:“葉老師說,她真的不認識你們。”
孟霆恩凝眸看著阿遠,似乎在懷疑他翻譯的話是否真的是葉安然的原話,怎奈他不懂手語,除了相信,也沒了別的辦法。
而且從葉安然看到他們時的眼神看來,她好像……真的忘了他們。
孟霆恩一時間沒了主意,在來的路上,他想象過無數種與葉安然再次重逢的情景,可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她忘了他們,連包子和小念都忘了。
到底是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里她腦部受了傷,還是因為以前的事讓她心理受創,漸漸遺忘了他們?正如她的言語能力,也是因為自閉的心理而喪失了吧?
可是,當初她分明沒有失憶的,難道是漸進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