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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以琛有些不敢置信的瞪著安若凝,“就為了那個男人,你竟然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那個善良的若凝,到哪里去了?
安若凝亦是愧疚,但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孟霆恩,一想到孟霆恩可能會和哥哥一樣出事,她就心如刀絞!
“以琛,你一直都對我那么好,你可以不可以再寬容我一次,讓我去見他?我只想確定他沒事就好。”這樣不知消息的感覺最是煎熬!
顧以琛充血的眼睛看著安若凝,一字一頓道:“安若凝,你怎么可以這么殘忍?!”
安若凝胸口一悶,無言以對。
良久后,顧以琛再次開口,聲音低沉晦澀,“若凝,不管你怎么說,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顧以琛說罷,就徑直朝里面走去。
安若凝的身體倏然一軟,臉上滿是頹廢。
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她才開始觀察起這里的一切。
這里看起來是個小旅館,雙人間,環境只能勉強用干凈來形容,但若仔細一看,就會發現墻腳柜子等地方都有污跡,甚至于看似干凈潔白的被褥亦是泛著幾分黃色。
很顯然,這就是那種住店不需登記身份證的小黑店,這樣的地方用來躲避別人的追捕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可是想到她和顧以琛竟然要過這樣的生活,就算只是幾天,安若凝也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她的生活,似乎從回來的那天起,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接著顧以琛就開始打電話,他也不避諱安若凝,反正他是打算強行帶著安若凝走的。
顧以琛在聯系黑車先去別的城市,在Z市,想要通過火車或者飛機離開,那簡直是異想天開。
想想也知道現在那兩個地方一定布滿了雷紹軒或者警方的眼線。
雖說這不是孟霆恩直接掌握的權利,但仗著他和雷紹軒還有顧邵陵的關系,那就等同于他擁有了一般。
所以無論是他們五個中的任何人,在Z市的人都不敢輕易招惹,他們就像五只強大的蜘蛛,把Z市各個領域牢牢的網羅在內。雖然不能說是天衣無縫的,但任何人都需忌憚幾分。
顧以琛為了防止被人發現他們的蹤跡,把窗簾也拉得死死的,安若凝在里面,幾乎都分辨不出白天黑夜。
安若凝這才想到找手機。
可如她所料的,顧以琛早在她昏迷時就把她的手機沒收了。
失去了所有可以聯絡外界的可能性,安若凝終于徹底明白顧以琛要強行帶她走的決心了。
看來,必須要自己想辦法偷偷溜走才行。
思考間,安若凝就聽到顧以琛對電話那頭的人說:“好,那明天一早我就在旅館門口等你。”
安若凝的心不由得一沉,明天一大早就走嗎?那自己必須要抓緊時間才行,否則,被帶出Z市,又不能和外界聯絡,那自己逃走的幾率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若凝,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們就離開。”顧以琛掛斷電話,對安若凝說道。
安若凝看著他,沉默不語。
“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顧以琛又走到她身邊問道。
安若凝看一眼床頭柜上的餐盒,主動拿了起來。
吃飽了才有力氣逃跑啊!
顧以琛看到安若凝肯吃飯很開心,在安若凝身邊坐了下來,手搭上安若凝的肩膀,摟著安若凝柔聲道:“若凝,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對你好,給你幸福的。”
安若凝埋頭吃菜,因為心思不在這里,所以完全是味同嚼蠟。
“可是,沒有包子,我根本不可能幸福。”安若凝突然放下餐盒,沉痛說道。
“等我們穩定下來,我一定會想辦法把包子也接過來的。”顧以琛聽安若凝的話語有松動的跡象,更加開心了。
“可是包子離不開呼吸機啊!”
“沒關系,我一定會想辦法的,很多病重的病人還不是照樣可以轉院?”
安若凝張了張嘴,最后嘆了口氣道:“希望如此吧!”
吃過晚餐,顧以琛隨手打開電視。
“今天中午12點10分左右,在南郊某十字路口一輛裝載鋼筋的卡車和一輛黑色邁巴赫發生碰撞,現場……”
安若凝聽到電視里記者的聲音,緊張的想要繼續聽下去時,顧以琛已經換了臺,變成了一檔兒童節目,里面歡快的孩童歌聲,讓安若凝的心一陣揪緊。
雖然剛才只是一瞬間,但安若凝還是看到了記者身后的畫面。
沒想到,以外界的角度看來,那一次的碰撞竟如此的慘烈。
卡車和孟霆恩的車相碰撞的位置都完全變形,孟霆恩車的半邊都被撞扁,若他坐的是副駕駛位置,那定然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可是他坐的是駕駛室,從剛才的情況看來,車子那半邊比起另一側還算不錯,也許,他福大命大沒事呢!
安若凝雙手無意識的緊緊絞在一起,這樣的自我安慰顯然不大起作用。
一旁的顧以琛顯得很煩躁,沒看多久就把電視關掉了,將遙控器重重的放回床頭柜上。
“若凝,你也累了吧?要不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呢!”顧以琛開口,聲音是努力維持的柔和。
安若凝若有似無的低應一聲,和衣在床上躺了下來。
顧以琛關掉燈,屋內頓時一片漆黑。
安若凝躺在床上,卻全無睡意,眼睛睜得大大的,木然的望著頭頂的墨色黑暗,腦中不由自主的一遍遍回放著撞車那一刻和孟霆恩額頭流著血昏迷不醒的樣子。
安若凝不由得想到昨天晚上孟思婷對自己說過的話,難道我真的注定要孤獨終老嗎?為什么我身邊的人都一個個的出事?
時間一點點的流逝,房間沒有鐘表,又是一片漆黑,安若凝也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么時間,只是感覺距離顧以琛說休息已經過去了很久。
他應該睡著了吧?
“以琛?”安若凝在黑暗中低聲喚道。
沒人回應。
“以琛?”安若凝又稍微提高音量。
依舊無人應答。
以琛是真的睡著了吧?
安若凝小心翼翼的從床上坐起來,盡量不發出一點聲音,然后慢慢的站起身,在黑暗中看著顧以琛床的位置,心跳如擂。
安若凝按照記憶中的位置摸索過去,來到洗手間門外,然后輕輕擰開門把,推門而入。
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不過能否安全逃脫還是個未知數。
安若凝將洗手間的門從里面反鎖,再拉開厚厚的窗簾,外面街道還亮著昏黃的燈光,借著燈光,安若凝才知道這家小旅館開在某個小巷中,而最關鍵的是,這么一家小破旅館竟然有三層樓!
而他們的房間就在三樓!
洗手間的窗戶倒是可以爬出去,可是這樣的高度,要她如何是好?
雖然她從小就頑皮得像個男孩子,但這樣直上直下,落腳點又不好找的地方,爬起來難度實在太高!!!
安若凝探出頭往外看了看,唯一能落腳的就是樓下衛生間的窗戶,但是距離較長,以她的身高腳要踩到那手就必然要松開,可萬一沒有踩準,那摔下去不死也要殘廢。
安若凝也想過寫個紙條什么的求救,可是這旅館地處偏僻的小巷中,這個時間點根本無人會到這種地方來,等到白天被人發現,她早已被顧以琛帶走了。
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
安若凝焦急的在狹小的洗手間踱來踱去,最后還是決定試一試能否爬下去!
安若凝將洗手間的窗戶開到最大,憑借她叫囂瘦弱的身材剛好能擠出去,她用手攀著窗檐,根據剛才目測的位置努力伸長腿往下一層的窗臺位置探去。
可正如她之前猜想的那樣,想要探到就必須松手,但她可沒有成龍李連杰那么敏捷的身手,幾乎很大的可能就是直接摔下去。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賭一把了!!
安若凝咬了咬牙,暗暗深吸一口氣,就準備放手一博。
可就在她放手之前,她的手腕突然被人拽住。
安若凝驚得差點摔下去,不過手腕被人抓著,想摔就摔不下去。
一抬頭,就對上了顧以琛充斥著絕望痛苦的眼眸。
安若凝的心一緊,暗暗垂眸,心里想的卻是:特么的那門鎖是壞的?!
安若凝被顧以琛拉了上來,兩人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無聲的對峙著。
被抓了現行,安若凝也沒有必要再撒謊,只能低著頭,一直沉默不語。
“若凝。”
“……”
“為了他,你連命都可以不要嗎?”三樓雖然不算高,但若摔下去的方式不對,那也是極有可能致死的!
安若凝咬咬下唇,倏然抬起頭,堅定的看著顧以琛道:“他救了我,可我現在卻連他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算是個陌生人,我也不會安心的。”
“可是你會為了一個陌生人這樣奮不顧身嗎?!”顧以琛突然激動起來。
安若凝緩緩轉開視線,看來寄希望于顧以琛放她離開是不可能的了。
安若凝想著,抬步往外走去。
既然計劃失敗,那起碼今晚自己是沒有逃脫的可能了,那不如好好睡一覺,明天再見機行事。
可安若凝剛走到門口,肩膀就被顧以琛近乎粗魯的扳了過來,下一刻,她的后背就撞到了身后的墻壁上,一句陌生而熟悉的軀體緊接著擠壓上來,嘴唇亦被攫取!!!
安若凝詫異的瞪大眼眸,都無心顧及后背的疼痛,望著突然吻上自己的顧以琛,滿眼的不敢置信。
他想干什么?!
顧以琛卻緊閉著眼,清雋的眉頭緊蹙著,雖然在吻著安若凝,卻給人一種極為痛苦的感覺。就連他抓著安若凝肩膀的手都是如此的用力,仿佛恨不能把自己的手嵌入到安若凝的身體里去!
“嗚”安若凝拼命的推拒著,不安的感覺在心里迅速攀升。
安若凝的抗拒卻激起了顧以琛更大的占有欲,他一手抓著安若凝的肩膀,一手按住她的后腦勺,不讓安若凝推開自己,嘴唇霸道的狠狠攫取吮吸著,還企圖撬開安若凝的唇,將舌頭侵入她的唇腔。
“啊”下一刻,嘴唇猛然傳來刺痛的感覺,逼迫顧以琛不得不松開安若凝。
顧以琛抬手摸摸嘴唇,看著手上淡淡的血跡,眉頭緊擰,表情很是陰沉。
因為安若凝的身體還被顧以琛的身體和墻壁圈在中間,所以安若凝逃脫不開,只能用戒備的眼神看著顧以琛,心里的不安隨著顧以琛臉色的愈見陰沉而不斷上升。
如安若凝擔憂的那樣,下一刻,顧以琛突然粗魯的拽著安若凝往外走去。
“以琛,你要干什么?!”安若凝一邊掙扎著一邊驚慌喊道。
顧以琛卻只是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徑直把安若凝從洗手間拖了出來,然后用力的甩到了床上。
安若凝想要站起身,可顧以琛的身體已經直接壓了下來,然后開始撕扯安若凝的衣服。
安若凝臉色猛地一白,緊緊抓住自己的衣服,可是因為當伴娘,穿的是紗質的晚禮服,被顧以琛用力一撕,就破掉了一大塊,雪白的肌膚和酥胸,頓時半露在顧以琛的眼前。
那樣美好的景色頓時刺激的顧以琛更加沒有理智,俯下身,就吻在了那美好的渾圓之上。
“不要!!”身體被侵犯的那刻,漫天的恐懼和絕望撲天蓋地的涌來,她從來沒想過,曾經那樣疼愛她的顧以琛竟會對她做出這樣的事!
那樣絕望的喊聲頓時劈荊斬棘般的突破了重重迷霧,徑直闖入了顧以琛所剩不多的理智中,將他猛然喚醒。
借著從洗手間那邊投射進來的慘淡光線,顧以琛看到身下的安若凝衣服已經被自己撕得一片狼藉,雙手緊緊的護在半裸的酥胸上,嬌小的臉上淚水橫流,清透的眼眸中寫滿了驚惶失措的無助和絕望。
那樣的眼神像一根尖銳的刺猛然刺痛顧以琛的心。
“安若凝,你就這么討厭我嗎?!”顧以琛的手在安若凝身側緊握成拳,眼底滿是傷痛。
安若凝已經被嚇的無法開口,只能咬著唇流著淚無聲地搖頭。
“為什么過了這么久,他還對你做了那么多過分的事,你還是忘不了他?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顧以琛如同一只困獸般絕望的嘶喊著。
安若凝卻依然沉默著。
顧以琛緩緩直起身,眼里的傷痛漸漸轉為了一片死寂。
安若凝看顧以琛已經直起了身,急忙從他身下滑了出來,然后縮到角落里,扯動被褥蓋住自己的身體,但眼里的恐慌依然沒有褪去,就連身體都還在瑟瑟發抖著,像一只受驚的小貓咪。
顧以琛不想再看到安若凝這副樣子,起身走到另一張床那邊兀自躺下,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安若凝蜷縮在角落里好久好久,直到隱約聽到從另一張床上傳來的顧以琛均勻的呼吸聲,她才緩緩動了動有些僵硬的身體。
這一晚,安若凝就在不安和困倦中昏昏沉沉的度過,直到顧以琛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才猛然醒來,臉上還掛著幾許驚慌。
顧以琛別開視線回避安若凝的表情,一夜過去,他的聲音不知為何就變的嘶啞,冷淡道:“該走了。”
安若凝怔了怔,想要再次乞求顧以琛,可看著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說都是無濟于事的,干脆沉默了。
簡單洗漱完畢,安若凝就跟著顧以琛走出了房間。
外面的天色都還沒完全亮,估計最多也就五六點鐘的樣子。
當他們下到一樓時,就看到一輛破舊的面包車停在了旅館外,顧以琛拉緊安若凝的手趕緊上了車。
一上車,就看到一個大約四十歲出頭的男人,看了眼顧以琛和安若凝,在看到穿著顧以琛寬大外套的安若凝時,眼神里頓時劃過一抹淫穢之色。
因為安若凝的衣服昨天已經被撕破,所以現在外面披的是顧以琛的衣服,她嬌小卻曼妙的身段顧以琛新郎禮服的遮蓋下反而顯得更具誘惑性。
顧以琛面色一沉,抬手摟住安若凝,卻不想她竟嚇得渾身一僵,臉色也很不好看。
顧以琛的手也不由得一僵,稍稍松開一些,沒有碰到安若凝的身體,但還是保持著保護著她的姿勢。
安若凝悄悄看一眼顧以琛,看到他眼眸中噙著的失落,心里亦是一陣糾結。
“快開車,我們趕時間。”顧以琛沉聲對那男人說道。
“哦。”
車子啟動,駛出了這狹小的巷子,安若凝暗自焦急著。
顧以琛已經把護著她的手放了下來,靠在窗邊,警惕的觀察著外面。
現在時間還很早,整個城市都還在沉睡中,街道上只能看到環衛工人鮮明的背影。
隨著車子越開越遠,安若凝的心漸漸沉陷。
這樣下去,自己真的要被帶走了。
包子,孟霆恩,他們的情況都還未知,自己怎么可以就這么離開?
而且離開以后,顧以琛也絕對不會讓她輕易回來的。
伴隨著“哧”的一聲響,正在快速行駛的車子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安若凝和顧以琛坐在后座沒有系安全帶,身子猛地往前傾。
“怎么回事?”顧以琛好不容易坐穩,皺眉道。
司機沒有答話,只是愣愣的目視著前方。
安若凝和顧以琛也順著司機的視線往前看去,就看到在車前橫了一輛黑色奔馳。
顧以琛和安若凝腦中同時竄起一個念頭,臉色也猛地發生變化,只是變化各不相同。
顧以琛是白了臉,安若凝卻是面露喜色。
下一刻,顧以琛就拉著安若凝的手急忙跑下車,可是他們剛下了車,兩人緊握著的手就被迫分開,安若凝被人直接拉到了一旁。
“若凝!”顧以琛叫著想要再去拉安若凝,但旁邊即刻走上來兩個穿著一身黑衣的人,攔在了他的面前。
顧以琛面色凝重的看著突然出現的一大堆黑衣人,冷聲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人群左側突然自動讓開一條道,一個身材頎長面容俊朗卻透著冷酷意味的男人從人群后緩緩走了出來,很好的回答了顧以琛的問題。
是雷紹軒。
雷紹軒狹長的眼眸冷冷掃視一眼安若凝和顧以琛,最后把視線定格在顧以琛身上,對周圍的人吩咐道:“把他帶走。”
“是。”其中看起來為首的一個應著,上前就要去抓顧以琛。
顧以琛自然要抵抗,可是他一人哪里是這么多人的對手,很快就被制住。
“軒少,請你……不要太為難他。”雷紹軒算是和孟霆恩結識最晚的,不過兩人的關系并沒有因此而比其他幾人差,只是因為兩個人性格都偏冷,言語上的交流要顯得稍少一些。
雷紹軒聞言看向安若凝,聲音同樣森冷,“不要為難他?你知道孟霆恩現在什么狀況嗎?”
安若凝的心猛然一緊,這也是她從看到雷紹軒就想問的問題。
“他……怎么樣了?”安若凝問道,聲音都有幾分顫抖。
“還沒醒過來。醫生說,就算醒過來,膝蓋以下的部分也廢了,雖然不至于要截肢,但幾年之內絕對是殘廢。”
一句話,讓安若凝的心猛然沉到了底。
竟然這么嚴重!
一向那么高高在上的孟霆恩能接受得了這樣殘酷的現實嗎?至少幾年都要坐著輪椅,他的心理也絕對會受到很大的打擊。
更何況,他現在都還沒醒過來!
“他現在在哪里?你帶我去看他吧!”安若凝上前抓住雷紹軒的衣袖激動的說道。
雷紹軒冷眼看她,似乎在分辨她表現出來的擔憂是真是假。
沉默片刻,雷紹軒兀自轉身往人群外走去,安若凝趕忙抬步追了上去,離開前,回頭看了眼身后的顧以琛,看到他眼里的傷痛時,心頭一陣刺痛,只能趕緊別開臉快步追上前面的雷紹軒。
一路上,雷紹軒和安若凝沒有再說過一句話,車內的氣氛異常壓抑。
車子還沒開到第一醫院門口,安若凝老遠就看到醫院門口圍了不少記者,顯然都是為了出車禍的孟霆恩而來的。
雷紹軒看了眼那大片的記者冷冷哼了一聲,駕車直接往醫院的地下停車場駛去。
因為地下停車場就有電梯直接上樓,所以正好避開了那些煩人的記者。
電梯一路上到頂層,安若凝強行按捺住內心的焦急,尾隨著雷紹軒來到了8號病房。
“就在里面。不過你最好做好心理準備,他媽媽也在。”雷紹軒站在病房門口,似乎沒有進去的打算。
安若凝怔了怔,點點頭推門而入。
正守著兒子的傅靜如聽到門開的聲音轉頭一看,看到安若凝時,怔了怔,然后刷一下站了起來,手指著安若凝怒斥道:“你來干什么?!”
安若凝愧疚的垂了垂眸,偷偷瞥了眼床上的孟霆恩。
孟霆恩頭上包扎著厚厚的繃帶,臉色蒼白,雙目緊閉,雙腿上都打著厚厚的石膏,看起來極為狼狽,完全沒有了平日里的傲然冷峻。
“你給我出去!聽到沒有?!”傅靜如已經沖到安若凝身前,使勁推搡著。
安若凝被傅靜如推的后退幾步,但還是僵持著沒有出去。
“你來看我們家的笑話是不是?思婷被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搶了老公,氣得昏迷到現在,霆恩又為了救你變成這樣,你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面對傅靜如的指責,安若凝除了默默承受,根本沒有任何辦法。
“我早就跟霆恩說了,你這個女人六年前突然消失,現在又突然回來必然時有所圖的。可是霆恩就是不聽,如果他早就聽我的,怎么會……變成這樣?”傅靜如說著,不由得哽咽起來。
“我現在想到那會兒你跟我說的,你不是為了孟家的錢和地位,你說的沒錯,你不是要錢要地位,你要的是孟家人的命,要的是我們孟家家破人亡!”
“我只是為了包子。”安若凝擔心自己再不解釋,誤會會愈發的深,低聲說道。
“為了包子?包子現在都成了那樣,你這個女人難道真的是天煞孤星嗎?你身邊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氣到了極點,本就言語尖銳刻薄的傅靜如更是口不擇言。
安若凝心口一慟,難受得說不出話來。
也許,我真的應該離開;也許我走了,霆恩更能好起來。
發生了這么多事,安若凝就算想要安撫自己,都有些無力了。
“唔……”一聲含糊的低吟打破了僵局,將兩個女人的視線都猛然吸引過去。
病床上原本昏迷的孟霆恩此刻正緊蹙著眉頭,密長的眼睛有細微的顫動,菲薄的嘴唇也輕輕翁動,發出含糊的聲音:“水……”
傅靜如和安若凝即刻趕到病床邊,傅靜如去倒水,安若凝則配合著把將醒的孟霆恩小心的扶了起來。
孟霆恩迷迷糊糊醒來,視線似還有些模糊,看了安若凝半晌才開口嘶啞道:“若凝?”
“嗯。”安若凝低聲應著,心里一片酸澀。
傅靜如倒好水過來,看到安若凝冷聲道:“走開。”
“媽。”
傅靜如拿著水杯來到病床前,冷著臉把安若凝擠開,把水送到孟霆恩身前,柔聲道:“霆恩,來,喝水。”
孟霆恩看了眼被擠得站在一旁的安若凝,機械的張嘴喝了一大口水,喉嚨里干澀的感覺總算得到一些緩解。
“霆恩,你感覺怎么樣?”傅靜如將水杯放下,關切的詢問道。
孟霆恩抬手揉了揉額頭,才發現頭上包扎著厚厚的繃帶,答道,“還好,就是頭還有點痛。”
說罷,孟霆恩終于注意到自己雙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凝眉問道:“媽,我的腿……”
傅靜如臉上驀地閃過一抹難色,但很快又強行牽出一抹笑容道:“霆恩,你別擔心,醫生說了……”
“媽,別騙我。”孟霆恩是何其敏銳的人,立刻就察覺到傅靜如在安慰他。
傅靜如頓了頓,臉上頓時露出悲憤之色,瞪著身后的安若凝怒斥道:“都怪這個臭女人!要不是她……”
“媽!”孟霆恩卻出言制止了傅靜如。
傅靜如疑惑的看著孟霆恩,不可思議道:“霆恩,你還幫她說話?!你知不知道,你妹妹被她害得到現在都還沒醒,你的腿也……”
傅靜如險些說漏嘴,趕忙閉嘴,但這已足夠讓孟霆恩了解到自己腿傷的嚴重性。
孟霆恩面色淡然的看一眼自己的腿,又看看傅靜如,“媽,思婷情況怎么樣?”
傅靜如冷哼一聲,“醫生說思婷受刺激過大,雖然搶救過來,但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孟霆恩低低的應了一聲,轉頭看向那邊垂著頭正偷偷看他的安若凝,嘴角勉強抽出一抹笑容,也不知是對誰說,低聲道:“這都是我們欠她的。”
安若凝的心猛然一顫,眼睛一片酸澀。
傅靜如卻頓時收聲,但從她的表情看來,顯然不怎么認同孟霆恩的話。
“媽。”
“嗯?”
“你可以讓我和若凝單獨談談嗎?”
傅靜如一怔,臉上滿是憤懣,但最終還是走了出去,讓他們兩人單獨相處。
傅靜如一走,病房內的氣氛頓時寂靜下來。
安若凝還站在一旁,垂著頭一言不發。
“若凝。”孟霆恩低聲喚道,語氣竟是如此溫柔。
“過來。”孟霆恩朝安若凝伸出了手。
安若凝卻依然沒動。
“你不會要我一個殘疾人下床來拉你吧?”
安若凝倏然抬眸,眼圈已是一片通紅,眼里卻有著嗔怪的神色。
以前從來沒發現這家伙竟然還會開這樣的冷笑話!可是明明一點都不好笑!
“你是在為我心疼嗎?”安若凝已經走到孟霆恩身邊,孟霆恩就伸出手徑直拉住了安若凝的手。
安若凝的手微微一顫,但并沒有抗拒,乖乖的讓孟霆恩握著。
“在說其他事之前,我想知道,我的腿到底是什么情況?”孟霆恩問道,語氣平靜得聽不出任何起伏。
安若凝的心口一窒,咬著下唇垂下眸子。
“說吧!沒關系的,最慘也不過是下輩子都要坐輪椅?”孟霆恩說著,竟然嘴角一斜,勾勒出一抹無謂的笑容。
安若凝鼻子一酸,淚水再也控制不住的流下,哽咽著道:“對不起……我真的不想的。”
孟霆恩的手一用力,直接把安若凝拽的撲進他懷里,用完好的左手抱住,“不用說對不起,當年你承受的,比這些痛多了。”
“你說得對,如果不是因為愛上我,那所有的悲劇都不會發生。”
“而且,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也不會意識到你對我有多重要。”
聽到這句話,一直埋頭在孟霆恩懷里的安若凝驀地抬起頭,詫異的看著孟霆恩。
孟霆恩看著她,沖她淺淺一笑,“也許你不會相信,但那個時候,我心里只有一個唯一的想法,就是絕對不能讓你出事。即使……我死。”
安若凝趕忙抬手掩住孟霆恩的嘴,這一刻的復雜心情根本不是言語所能夠表達的。
“我不敢奢望你因此而留在我身邊,但是,我想說,希望你能夠原諒我。”
安若凝含淚怔怔的望著孟霆恩,良久后才喃喃道:“可是,為什么?”
“你是問我為什么突然這么在乎你嗎?”
安若凝點點頭。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也許你早就在我心里了,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認罷了。直到包子出了事,我才知道自己之前一直誤會了你,那個時候我的心里已經很愧疚了,可是顧以琛的歸來讓我再一次模糊了自己的心意,直到昨天……”
安若凝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個她愛了恨了這么多年的人,竟然突然間就告訴她,他很在乎她!她怎么敢相信?!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糟糕,但她還是忍不住的會想:這會不會,又是一場冤冤相報的甜蜜陷阱?
“現在可以告訴我,我腿的情況了嗎?”
孟霆恩雖然故作鎮定,但心里總歸還是擔心的。
安若凝咬咬唇,把自己從雷紹軒那聽來的情況說了出來。
說完又趕忙補充道:“醫生這話的意思肯定就是以后通過復健還是可以恢復的,只是需要時間罷了。”
孟霆恩暗嘆一聲,“希望如此吧!”
“你放心吧!以后我天天陪你做復健,我相信不用幾年你就可以康復的。”安若凝望著孟霆恩說道。
孟霆恩一怔,深邃眼眸中籠上一層喜悅之光,“你的意思是,你以后都會陪在我身邊?”
安若凝臉上不由得浮現出淡淡的紅暈,低著頭道:“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我至少應該幫助你康復起來吧!”
孟霆恩深深的凝望著安若凝,一字一頓道:“那我希望自己這輩子都康復不了。”
“你……”安若凝臉一陣酡紅,如染蔻丹。
“喲!出了次車禍,榆木疙瘩竟然開竅變情圣了?”調侃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兩人聞聲看去,就看到容言從門外探出個腦袋,滿臉戲謔的看著他們兩人。
安若凝的臉愈發的紅了,急忙從孟霆恩懷里掙脫出來,孟霆恩卻突然冷了臉,沉聲道:“你倒挺會幸災樂禍的!我的腿要是治不好,小心我弄垮你家的醫院。”
“喲!剛才某個人不是還說要一輩子不康復么?”容言一邊走進來一邊促狹笑道。
安若凝真想挖個地洞鉆進去,不過之前一定要把容言那張嘴縫起來!
“誒!我說,你當時怎么能那么英勇呢?我真后悔沒看到現場,雷紹軒那家伙講故事的水平又太爛,一點都不生動,哎!”
“那你自己去來一次現場重現,我保證給你拍攝下來,讓你生動的看看。”森冷的聲音又從門外傳來,不用看也知道是正好聽到容言講自己壞話的雷紹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