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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如此,安若凝自己也已經感覺到那大片大片的絕望在一點點的將她吞噬,讓她的心一點一點的陷入無盡的黑暗……
“寧寧,求你醒過來好不好?沒有你,媽咪要怎么活下去?”
外面橘紅色的天幕正緩緩被墨色的黑暗侵染,就如同安若凝的心,一點點的陷入萬劫不復的黑暗深淵。
“媽咪……”小念也陪在安若凝的身邊,體會著安若凝深入骨髓般的絕望,清透的眼眸中蓄著晶瑩的淚花。
此刻的安若凝已經聽不到外界別的聲音了,即使是小念,也無法取代包子在她心中的地位。
孟霆恩依舊默然站在身后,看著安若凝的樣子心里揪得緊緊的,踟躕了片刻,悄然轉身走出了病房。
主治醫生辦公室。
“孟先生,您也看到了,我們已經給孩子檢查過很多次了,對于這種情況,別說國內,就是全球也還沒有解決的辦法。除了等。”醫生看著孟霆恩萬分為難的說道。
孟霆恩擰著眉頭沉吟片刻,沉聲問道:“那象現在這樣的情況,孩子以后清醒的幾率有多少?”
醫生看了眼孟霆恩,眼里滿是糾結,“這個真的不好說,象全國現有的這些例子里,有些可能幾個月就醒過來,也有些要幾年,還有的……”
醫生沒有再說下去,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孟霆恩心里頓時覺得煩躁不堪,醫生這番話跟沒說沒什么兩樣。
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打斷了孟霆恩的思緒,拿出手機一看,是雷紹軒打來的電話。
眉宇微蹙,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雷紹軒低沉的嗓音,聽起來有些凝重,“霆恩,白心蕾跑了。”
孟霆恩一怔,眉頭頓時深蹙,“你說什么?白心蕾跑了?!”
“恩,昨晚就跑了,手下的人還想自己找回來,所以到現在才告訴我。”
“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地方光憑白心蕾一個人怎么跑得掉?”白心蕾被關押的地方是雷紹軒平日里專門用來關押人的地下室,雖說那守衛不算特別森嚴,但光憑白心蕾一個人絕對跑不掉的!
“這事我還在調查中,但是據我估計,白心蕾肯定有幫手,甚至是后臺。”
“后臺?”孟霆恩驚疑反問,腦中瞬間閃過白心蕾第一次出現的情景。
現在想來,確實有點太巧合了。
可是,如果真的是有人指使她做的,那對方的目的是什么呢?這段時間以來,白心蕾除了整天和若凝還有包子作對,似乎并沒有做過什么隱蔽而奇怪的事。
“會不會是綁架案的同伙救的?”孟霆恩疑問道。
“不可能,邵陵查過了,綁架案是兩個人做的,那兩個人只是小念學校保安的兒子,平時游手好閑又好賭,欠了很多賭債。光憑這兩個人根本不可能把白心蕾從我那救走。”
“那你覺得會是怎么回事?”雷紹軒的意思很明顯,就是有其他大勢力在背后插手,才能把白心蕾救出去。
“很難說,最近幾方勢力都不大平靜。”
“可是,我想不明白,對方把白心蕾找回來做這些的目的是什么?”
“不清楚。也許白心蕾還有其他目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動手吧?”如果不是這樣,雷紹軒也想不出還有什么可能。
孟霆恩抬手揉揉太陽穴,他這幾天都留在醫院照看安若凝和包子,根本沒有過問這件事,沒想到竟然就被她跑了。
“總之我和邵陵都會盡力去找白心蕾和那兩個人,他們背后的勢力我也會調查的。”
“好的,謝謝了。”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了。
“嗯。”雷紹軒也是清冷之人,說完重要的事也不多問,直接掛斷了電話。
孟霆恩在醫院有些窄小的樓廊內慢慢踱著步,英挺的眉宇間緊緊蹙成了一個“川”字,走到樓廊最深處,從有些陳舊的窗口望出去,看著已然黝黑的天空,內心的黑洞也在逐漸擴大。
黑暗漸漸淡去,東方晨曦微亮,橘紅的朝陽閃爍著光芒一點點占據整個天空,卻讓人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孟霆恩站在病房門口,昨晚一夜沒睡再加上幾日沒有清理胡茬讓他看起來格外憔悴,早已沒了平日里的豐神俊朗。
可是比起孟霆恩的頹廢,他正專注看著的安若凝卻有過之而無不及。
孟霆恩靜靜的看著安若凝,看著她幾天幾夜沒有好好的休息過一次,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就連那原本光滑白皙的肌膚在此刻看來都是如此的晦暗,紅潤的嘴唇許是因為一夜沒有喝水而顯得格外的干涸。
但最讓人在意的卻是那雙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就好像丟失了三魂七魄的人,是如此的黯淡無光,讓人一眼望進去都覺得自己的心似乎也被抽空了一般。
看著安若凝這副樣子,孟霆恩腦中倏然浮現出一個詞語心如死灰。
現在若凝的心里,恐怕只剩下一大片一大片無法填補的黑暗空洞吧?
不知為何,也許說出來會讓人覺得不敢相信,但孟霆恩感覺自己似乎能夠體會安若凝的這種感覺六年前,她和白心蕾先后消失后的一段時間內,他的心里似乎就是這樣的狀況。
也正是因此,他才會改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冷酷,霸道。每天都以忙碌的工作或者豐富的夜生活來“充實”自己的生活,只有忙碌起來,他才能盡量避免那種空落落的難受感覺。
可是現在的若凝,應該做些什么來填補這樣的空洞呢?即使這樣的做法并不妥當,但對于現在的安若凝來說,也許是度過難關的唯一辦法。
否則,孟霆恩真的有些擔心,她會挺不過這段黑暗的日子。
安若凝雖然沒有刻意想過要如何填補內心的空洞,但現在的這種感覺確實把她折磨得幾乎瘋掉每天每夜的留在醫院照看包子,抱著那渺茫的希望期冀著包子的醒來,但心里的絕望卻已經濃厚得無法遮掩忽視,心里像是被陡然挖去了一大塊,大片的黑暗從那空洞中迅速蔓延出來……
安若凝現在每一天總有那么幾段時間會極度的心灰意冷,望著昏迷不醒的包子,她甚至懷疑自己是否會在包子醒來之前就精神崩潰。
但更多的時候,安若凝還是會暗暗給自己打氣,加上小念一下課或者空閑下來就會來陪她,多少給了她一些勇氣和鼓勵。
只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內心的黑暗空洞已經越來越大,那些自我鼓勵和他人的鼓勵的作用在明顯減弱,她心灰意冷的頻率越來越高,時間也愈發的長了。
就在這樣不斷的絕望和期望之間,安若凝心中燃燒的希望之火,一天比一天黯淡。
也許用不了多久,她整顆心都會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除了等包子醒來,安若凝的生活已經找不到任何的支撐和活下去的理由。
直到……
那兩個人的出現。
就如同當初再回到孟霆恩身邊一樣,安若凝根本沒想過自己這一輩子還會見到這兩個人。
一個是她從小的玩伴,一個是曾對她窮追不舍,口口聲聲說愛她如命的男人。
可正是這樣兩個人,給她的人生上了一堂狗血到鮮血淋漓的課。
那一堂課,就要了她哥哥的命,她媽媽的命……
當這樣兩個人一起站在了她的面前,再看著站在他們身邊的孟霆恩,安若凝頓時覺得自己重新找到了生活的方向和動力。
再看一眼病床上的包子,安若凝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若……”
“若凝!”顧以琛才剛發出聲音,孟思婷已然先聲奪人,明亮的眼眸中泛起透亮的光芒,那表情,就好像真的是見到了久別重逢的好友一般。
安若凝淡淡的看著她,面無表情。
孟思婷似乎沒有看出安若凝的不歡迎,徑直走入病房,在安若凝身前站定,然后看了眼躺在安若凝身后的病床上的包子,秀眉微蹙,竟徑直拉起了安若凝的手柔聲說道:“若凝,別太難過了,我相信孩子會醒過來的。”
安若凝的臉色在孟思婷握上她的手時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但那速度快得就連一向觀察敏銳的孟霆恩都沒有發現,旋即就恢復了淡然。
不過,就算她有這種定力做到不甩開孟思婷的手,她還是無法做到像孟思婷這樣若無其事的和自己曾經的好友兼情敵談笑風生。
“對了,若凝,我這次跟以琛回國就是打算舉辦婚禮的,到時候請你來做伴娘好不好?”孟思婷再次開口,安若凝本人倒是沒什么反應,倒是站在門口的那兩個男人都忍不住變了變臉色,幽深的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安若凝,只怕她馬上就要翻臉。
“好啊!到時候可要給我找個帥點的伴郎。”不料安若凝卻巧笑倩兮的答道。
孟霆恩和顧以琛都是一怔,眉頭微蹙,表情有些凝重。
“思婷,恐怕不行的。”孟霆恩突然開口了。
孟思婷回頭,疑惑問道:“哥,為什么不行啊?”
孟霆恩目光晦澀的看一眼安若凝,“她已經已婚了。”
孟思婷和顧以琛又同時一怔,孟思婷頓時有些懊惱道:“對哦……”
顧以琛卻依舊深深的凝望著安若凝,看不出思緒。
“沒關系。”安若凝突然開腔,視線意義不明的在孟霆恩臉上一掃而過,“只要你不是明天結婚,到時候我就一定做你們的伴娘。”
說罷,視線又有意無意的瞥向了孟思婷身邊的顧以琛。
明明只是淡漠得幾乎可以忽略的一瞥,卻讓顧以琛心頭猛然一顫,還來不及做更多的反應,他已經感覺到身邊的孟思婷更緊的靠了過來。
那副樣子,分明就是在捍衛自己的領地……
聽到安若凝的話,孟霆恩的臉色倏然一緊,拳頭暗自緊握,可眼角的余光掃到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已經半個多月的包子,他最終還是選擇了沉默了。
不過這話反倒讓孟思婷不知該說些什么了,想了想道:“若凝,那沒事的話我們就先回去了,我們下了飛機聽哥哥說了這事就直接趕到醫院來了。”
安若凝沉吟片刻,看了眼病床上的包子,低聲道:“我跟你們一起回去。”
三人皆是訝異。
安若凝轉身回到病床前,抬手摸了摸包子稚嫩的小臉,目光幽靜的望著包子,眼神深邃難懂,最后在包子的額頭上輕輕一吻,便回過身來,“走吧!”
“哦,好。”孟思婷應道。
這是自從包子出事后安若凝第一次回孟宅,照例坐在副駕駛位上,心情卻已大不相同。
坐在這個位置上,她曾有過惶恐不安、幸福甜蜜、絕望痛苦,但現在,已然是塵埃落定般的心如死灰,波瀾不興。
似乎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什么能夠掀起她心中的漣漪。
孟霆恩亦是如此,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心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還記得不久前,他和安若凝似乎也是這樣的狀況,像是冷戰卻比冷戰還疏離,可實際情況卻早已不同,以前的他是不想理會安若凝,現在卻是……有口難言。
一路上,只有孟思婷黃鶯般的聲音在喋喋不休的敘述著她和顧以琛在國外時的幸福生活,當然也不忘加上對不久之后婚禮的期望,仿佛想將自己的幸福向全世界宣告。
到達孟宅,孟燁霖夫婦在接到電話后就早早在主屋門口候著,遠遠看到孟霆恩的車開了過來,臉上都浮現出期待的幸福表情。
安若凝坐在前排,可以清晰的看到孟燁霖和傅靜如的表情,不由得有些發怔。
現在的記憶居然都有些模糊了,她記得在自己上學時,媽媽雖然不會像孟燁霖和傅靜如這樣站在家門口等候著,但只要她和哥哥一放學回來,走進屋里,就準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她總是比較饞的,不洗手就想偷菜吃,結果可想而知,被媽媽嗔怪的拍掉小手,佯怒的瞪一眼命令她去洗了手才能吃,而她就會調皮的吐吐舌頭,乖乖的跑去洗手。
可是現在,這樣的幸福再也不會有了。
再也沒有人會給她做好香噴噴的飯在家等著她和哥哥,也沒有人會每天為她梳各種各樣好看的發式,也沒有人會因為她的調皮而生氣了……
鮮明的刺痛感在心里油然而生,安若凝暗暗深吸一口氣,仰起頭,想要將快要流出的淚水倒流回去。而一抬頭,就從頭頂上的后視鏡中看到了似乎正通過后視鏡看著她的顧以琛……
以鏡子為媒介的第一次四目相對,沒有久別重逢的喜悅,也沒有如仇敵般見面的憤怒,可正是這樣的平靜,在顧以琛的心上劃開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原來,這樣的淡漠才是最傷人的。
車子已然停穩,孟燁霖和傅靜如興奮的走到車前迎接他們的寶貝女兒歸來,當看到安若凝也從車里下來時,表情都有些驚訝。
“爸,媽。”孟思婷已經撒嬌著沖進了傅靜如的懷里。
傅靜如撫摸著孟思婷柔滑的秀發,眼里滿是寵溺,“可算回來了,來來來,先進屋,坐了很久的飛機吧?”
顧以琛也和孟燁霖打過招呼,跟著走入了主屋客廳。
坐在客廳沙發上,傅靜如拉著女兒的手不斷的詢問著他們在國外的情況,得知孟思婷和顧以琛這次回國之后就不打算再出國后,欣喜得不得了。
這一下,他們一家可算是團聚了。
想到這里,傅靜如也不經想到還昏迷著的包子,這段時間里,她和孟燁霖也去看過幾次,只是對于包子,雖然和小念長得一模一樣,但畢竟沒有怎么在一起相處過,感情上還是存在很大一片空白。
安若凝的存在顯然和這一家團聚的融洽氛圍有些格格不入,她倏然站起身,看了眼孟霆恩。
孟霆恩回望著她,心里知道她想做些什么,雖然抗拒,但還是跟著安若凝一起上樓去了。
臥房內。
“戶口在哪?”進入臥房,安若凝也不含糊,開門見山。
孟霆恩心里暗暗苦澀,指了指那邊書柜中間的抽屜。
安若凝走到書柜前,拉開抽屜,果然看到她和孟霆恩共有的戶口本躺在其中,在他們旁邊,還有著那本紅艷艷的結婚證。
安若凝把戶口本和結婚證一同拿了出來,轉身看著孟霆恩,清冷道:“走吧?”
孟霆恩是何等聰明的人,早在安若凝在醫院里說那句話時就猜到了安若凝的打算。
只是他沒想到,安若凝竟然如此的急切。
“一定要這樣嗎?”
“嗯。”
孟霆恩黯然垂眸,良久才抬起頭來,看著安若凝道:“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件事。”
安若凝挑了挑眉。
“我可以同意和你離婚,但是我希望你不要拆散思婷和以琛,他們快結婚了。”
安若凝愣了下,旋即笑了起來,“我拆散他們?”
孟霆恩閉了會兒眼,他是多么不想看到這樣的安若凝,冷靜到冷漠,凌厲到尖銳,讓人招架不住。
“我知道當初……”
“好了,不用說了,你放心,我不會再吃回頭草的。”
不知是不是孟霆恩的錯覺,他總覺得安若凝在說剛才那句話時刻意強調了那個“再”字。
“走吧!”如果離婚能夠讓她感到舒適一些,孟霆恩并不介意。
現在即使再綁著她,自己也得不到一絲快樂。
重新下到客廳時,傅靜如看一眼顯然要出門的孟霆恩和安若凝兩人,疑問道:“霆恩,你們去哪兒?”
孟霆恩腳步微頓,“有事。”
孟燁霖和傅靜如疑惑的對視一眼,很快又重新和女兒還有未來的女婿愉快的聊了起來。
民政局。
比起當初結婚時的熱鬧喜慶,離婚自然要顯得清冷很多。
不過他們的離婚倒也很平靜,沒有喋喋不休的爭吵,也沒有說著可以繼續做朋友的煽情,兩人只是簡單的拿著戶口和結婚證蓋了幾個章,各自又換了個本子,就這樣,曾經同床共枕的兩人從此再沒有任何瓜葛。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辦?”走出民政局,孟霆恩似乎鼓起勇氣才問了出來。
安若凝似有些驚奇的看他一眼,“還沒想到,不過,總能想辦法活下去。”
為了包子,為了媽媽,為了哥哥……
孟霆恩深深看她一眼,“那你……現在去哪兒?”
孟霆恩不敢指望安若凝會再跟著他回孟宅,哪怕是住在別院也好,但心里還是忍不住的期待。
“我還有點事,你先走吧!”安若凝淡漠道。
“哦。”孟霆恩低聲應著,轉身往車位走去。
安若凝則走到馬路邊,攔下了一輛出租車,迅速消失在孟霆恩的視線之內。
永安墓園。
從出租車上走下來,看一眼盤山而上的墓地,那些灰白的墓碑隱在一片綠綠蔥蔥之間,更顯寂寥。
將至正午時分,這個時間點的墓地安靜得沒有一個人,就連看守墓園的老大爺都在看守室內昏昏欲睡。
走入墓園,順著一級級臺階緩緩往上。
雖然已快到夏末時分,但正午時間的天氣還是炎熱得很,不過好在這里綠樹成蔭,伴隨著微風的拂過,讓人感覺還是較為舒適。
只是這里的氣氛,不管天氣再如何涼爽,也無法讓人感到輕松。
雖然已經好幾年沒有來過這里,但安若凝還是很容易的找到了她要找的兩個墓碑。
媽媽岑靜鈺,哥哥安東旭。
說到家庭成員,安若凝也捎帶想起了那個素未謀面的爸爸,聽媽媽說,那個狠心的男人早在哥哥兩歲的時候就跟著別的女人跑了。
看起來,這個世上的好男人果然快要絕種了……
安若凝將在半途中買的白菊花放到媽媽和哥哥的墓碑之前,跪了下來,一直緊繃的臉龐終于有了幾分松動,正是這樣的放松,讓她的眼圈也跟著紅了起來。
“媽媽……哥哥……”安若凝抬手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照片內兩人都笑得溫暖,似乎正淺笑著看著她。
“媽,哥,對不起,到現在才來看你們。”安若凝改跪為坐,就這樣靜靜的凝望著墓碑上的兩張照片,以緩慢而平和的語調慢慢訴述著,宛若跟親人朋友聊天一般,“媽,哥,你們都知道的,我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的臉皮厚,可是其實是很膽小的。我總以為,只要不來看你們,就可以當初你們還存在著一般,只是分隔兩地罷了。”
“不過,我以后不會了。”
“媽,你大概還不知道吧?我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就像當初您一樣,不過我生下的是兩個男孩,都很可愛,只是……現在其中一個……卻躺在床上,不知什么時候才能醒來。”
“哥,你一定會喜歡兩個外甥的,一個成熟得古怪,一個可愛到讓人愛不釋手,簡直就是上天賜給我最好的禮物。”
“媽,哥,那兩個人回來了,而且快要結婚了。”
“媽,你一直都告訴我,惡人一定會有惡報,但我真的有點等不及了……”
安若凝就這樣一直坐在墓碑前喃喃自語著,這些已經無處可說的話終于得到了宣泄,讓她內心的黑暗空洞似乎也有所改善,太過專注的她并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后側的一排墓碑前站在一個身材頎長挺拔的男人,英俊立體的臉龐上凝結著淡淡的憂慮。
孟霆恩一直悄悄尾隨安若凝所坐的出租車,當看到安若凝半途下車買了白菊花后,便知道她是要來這里。
只不過他不敢離得太近,所以聽不到安若凝在說些什么,但只是看著她的神態和背影,他已經能夠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悲戚感覺。
陽光從頭頂下滑到西邊,從熾熱變得溫暖,安若凝總算站了起來,因為盤腿坐久了,站起來的瞬間腳有些發麻,踉蹌著幾乎摔倒。
“簌簌”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側的方向傳來,安若凝疑惑回頭,剛才那么大的動靜不像是風吹樹葉的聲音,倒像是……什么生物突然躲入了墓碑之間的灌木叢后。
安若凝黛眉緊擰,盯著那個方向看了好半天,卻再沒聽到任何動靜。
良久過后,安若凝終于轉開視線,沖著媽媽和哥哥的墓碑鞠了鞠躬然后離去。
安若凝走后不久,孟霆恩就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拍掉身上的樹葉,望著安若凝的身影漸行漸遠。
他心里忽然產生了一種感覺這一次,他和安若凝也許真的要背道而馳了……
出乎孟霆恩預料的,安若凝從墓地離開后,竟然又回了孟宅!
對于安若凝的再次出現,孟思婷和顧以琛顯得也很驚訝,特別是孟思婷,驚訝之余她眼里還隱匿著擔憂和戒備。
而安若凝面對孟霆恩比自己還晚歸也不驚訝,只是面對孟霆恩疑惑的眼神,淡淡說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讓小念傷心。”
對于安若凝的這個說法,孟霆恩很輕易的相信了。
現如今的安若凝,也只有面對小念時才會有笑臉,所以他有理由相信安若凝會為了小念這樣做。
但如果真是如此,她又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離婚呢?就是為了剪斷和自己之間的關系嗎?
孟霆恩想不明白,但只要安若凝還肯留在孟家,那總比離開要好。
也許這樣……自己還有機會做點什么。
傍晚小念放學回來,路上從傅靜如嘴里聽說安若凝居然回家了,自然很開心。
一路期待著回到家里,立馬就跑上樓去找安若凝。
“媽咪!”小念開心得連門都沒有敲,就直接推門而入。
“小念,回來了?”安若凝看到小念歸來,語氣輕松得好似與以前一樣。
“媽咪……”小念跑到安若凝身前,一把撲進安若凝的懷中,像只小貓一樣在安若凝懷里來回的蹭著。
安若凝抬手撫著小念柔軟的發,望著小念的眼神溫柔卻又復雜。
“媽咪……”小念揚起小腦袋,烏黑的瞳仁望著安若凝,甜糯喚道。
“嗯?”
小念抿了抿粉嫩的嘴唇,有些欲言又止。
“小念,怎么了?”
“媽咪……你現在是不是不喜歡爹地了?”小念終于鼓起勇氣問了出來。
安若凝一怔,眸色倏然一黯,根本不知該如何回答小念。
小念看著沉默的安若凝,像擔心什么似的急切說道:“媽咪,其實小念現在也不喜歡壞爹地了!”
安若凝看著急于想向自己表情態度的小念,心里蕩起點點苦澀。
即使小念愿意和她站在同一條戰線上,可她自己都不知道以后的路該怎么走,又會發生一些什么事。
她甚至擔心自己以后要做的事,會傷了小念的心……
但事情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她已經顧不了那么許多了,就讓一切順其自然吧!
這一晚,小念徹夜留在了安若凝身邊,就和當初的包子一樣,窩在她的懷里安然入睡。可是抱著小念的安若凝,卻怎么也無法入眠。
第二天上午,小念依依不舍的被送去上學后,安若凝有些意外的接到了容歆的電話。
看到手機上顯示的“小歆”的名字,安若凝恍然發覺自己和容歆似乎有將近一個月沒有聯系了。
自從包子出事以來,安若凝根本就無心再去想其他的事情,就連容歆這么久一直沒有一點音訊都沒發覺到。
想到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中容歆是唯一一個一直交心到現在的,安若凝的鼻頭頓時有些澀澀的。
接起電話,那頭就傳來容歆慣常的風火語氣:“若凝,我聽說那兩個賤人回來了?”
安若凝一怔,甕聲甕氣的應了一聲。
“你現在在哪里?”
“孟家。”
“你怎么還在孟家?!”容歆的語氣聽起來很憤怒。
“不然我去哪里?”
安若凝的反問一下讓容歆安靜下來,不過那頭很快又傳來她似乎永遠什么都不畏懼的聲音:“這樣,正好我最近也不想回家,我們去租個房子或者干脆合買一套。”
“小歆,你怎么了?”好好的容家大宅不住為什么要搬出來呢?
“我家老爺子瘋了,見誰逮誰逼著去相親結婚。”
“……”
“我說真的,你要是答應這兩天就去找房源,租或者買都隨你。”
安若凝聽著容歆的話,反問道:“你現在不在Z市?”
“嗯。我離家出走到S市來了。”
“那你回來不會被你爺爺抓到嗎?”安若凝不想容歆為了自己而“冒險”,她知道,容歆說要回來很大的原因就是給予自己支持,她生怕自己會再次從那兩個人身上受委屈。
“不是有句話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嗎?”
“這……”
“好了,別廢話了,就這么定了。再說我也不可能真的躲老爺子一輩子。”
安若凝遲疑片刻,最終答應了:“好吧!”
一直住在這里,確實也不是個辦法。
她之前對孟霆恩說的為了小念本來也只是敷衍孟霆恩的,她心里早已隱隱有了決斷,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即使會傷害到小念也不會罷手。
稍有些出乎安若凝預料的,容歆當天就回到了Z市。
她提著一個簡單的行李包,穿著一身休閑棉質的修身運動衫,既動感活潑又顯得纖細美麗,再加上那俏麗的面孔和干凈清爽的短發,給人一種耳目一新陽光燦爛的感覺。
看著容歆大大咧咧的笑容,安若凝感覺自己一片漆黑的心倏然照進了一縷陽光。
今天一整天,孟霆恩兄妹外加顧以琛都不見人,也不知忙活什么去了,安若凝的去向自然也無人問津。
“你晚上打算怎么辦?”咖啡館內,容歆一邊攪拌著杯中的咖啡,一邊看著安若凝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