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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萬籟俱靜。童天愛坐在窗前，出神地望著窗外發(fā)呆。

剛洗過澡，頭發(fā)還沒干，有些凌亂地披散在肩頭，往下滴水，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沐浴露香味。

外面是如此安靜，可她心里充滿了喧囂。只覺得全身疲倦至極，沒有絲毫力氣。

事情已經(jīng)過去半個月了，她卻始終未能接受那個突如其來的事實。總覺得是上天跟她開的玩笑，并不真實。

龍焰連推門進來，走到她身后，“洗完澡了？”

她不動，也沒有回答。

“頭發(fā)這么濕也不擦干凈，萬一感冒了怎么辦？”他的埋怨中充滿了溺寵，撩過一條大毛巾，幫她擦拭頭發(fā)。

她的頭發(fā)很細很軟，輕輕擦拭，干得很快，香味清新淡雅，他很喜歡。

“想什么呢？也不理我！”

“沒什么……只是在想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罷了……”說這句話，她仍在出神。

“伯母今天給我打了電話，說司令的身體已經(jīng)沒有大礙了，只需要靜養(yǎng)調(diào)理。她還說……司令想見你，親自向你道謝！”

“不用了，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她想說“希望這輩子都不用再見”，卻不知為什么說不出口。縱然曾慘遭拋棄，畢竟是有血緣關系的。太殘忍的話，她說不出口。

她的頭發(fā)已經(jīng)半干了，龍焰連才放下毛巾，坐到她對面，握起她的手，半認真問：“你真的這么想？”

童天愛想給出堅定的回答，可話到嘴邊，卻遲疑了，目光有些閃爍，“我……我不知道……”

“我認識的天愛，是個善良的人。對曾經(jīng)傷害過她的人，都能夠原諒，更何況是自己的親人！”

“這不一樣，正是親人，才難以接受他們的背棄！”童天愛苦惱地搖頭，“我很煩，不想再談這件事！”

龍焰連自然不會逼她，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別想了，我去幫你熱杯牛奶，晚上好睡一些！”

“謝謝……”

他走出房間，看到秦旭陽正欲離開，叫住他，“來找天愛？”

秦旭陽的表情難以自然，勉強笑笑，“嗯！”

“進去吧！”

他一愣，似乎沒有料到他的回應。他以為，以龍焰連的脾性，是絕對不愿意他單獨見天愛。

“以前的事情都過去了，我能感覺到，你對芊凝不同了……”

“嗯！最近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愛她了，對天愛的感覺，便越來越淺淡！我只是想和她談我父母的事情，沒有其他意圖！”

“我知道，不然我才不會讓你見她！”龍焰連的回答有些拽，卻也不乏誠意，“男人之間沒有隔夜的仇，過去的事情，我不想再提。我們還是朋友，親人？嗯？”

他能釋然，秦旭陽當然很開心，用力點頭，“嗯！對不起……”

“是朋友就別說對不起，不過我可警告你，再敢打我老婆注意，我非滅了你不可！行了，趕緊進去吧，把話說清楚，也勸勸她……我實在不愿再見她這么心煩！”

“我會的，謝謝！”

秦旭陽推門進去。

“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是我……”

童天愛轉(zhuǎn)頭，“首長？”

“我想和你談談！”

這些天她一直有意避開他，就是為了避免和他交談的尷尬，童天愛原本就很亂的心，這會兒更亂了，有意推卻。“現(xiàn)在已經(jīng)很晚了，還是……”

“我說完想說的話就走！”秦旭陽態(tài)度堅決。

“我知道你現(xiàn)在一定很恨我媽，或者我沒資格這么說，應該說是你媽，你恨她拋棄了你。可是，她也有自己的苦衷。”

“無論什么苦衷，都不該拋棄自己的親生女兒！”

“她并沒有拋棄你，只是因為無力贍養(yǎng)，先將你寄養(yǎng)在孤兒院。爸找她的時候，她不是立刻去找你了嗎？她找你找得很辛苦，流了多少淚，有多后悔，你并不知道！”

“若非徹底絕望，若非對你愧疚，她不會領養(yǎng)我！”

童天愛怔住，“……你也是那間孤兒院……”

“是！我就是在那間孤兒院被領養(yǎng)的，他們領養(yǎng)我，是想要贖罪。這么做，就好像你們之間還有牽連一樣……那樣她不會那么痛苦！”

“這些年來，我不明白為什么她在最開心的時候總是忍不住默默流淚，很哀傷。現(xiàn)在才知道，她是因為想起了你！我每次考試得第一，她都會撫摸著我的頭喃語，不知道她怎么樣了……她真的很想你！”

“別說了，我不想聽！”

童天愛很害怕，怕這些話擊潰她刻意建造的城墻鐵壁，怕自己會因為不忍原諒她。

“我并不是想勸你，我只是告訴你一些我所知道的事情，讓你了解，她那么做，一定有她的難處！如果你不想聽，我可以不說。”

秦旭陽莞爾，“說起來，這些年，一直是我占了本該屬于你的家庭，你的父母，你的幸福……總覺得，很對不起你！”

“不是！或許我該感謝你，替我盡了自己的責任，帶給他們快樂！我很佩服你，你怎么能如此輕松地接受這個事實？還反過來開導我！”

秦旭陽聳肩，有些無奈，“事實就是事實，不管你接不接受！”

“但知道這件事后，我一點都沒有埋怨過他們。相反，我很感恩！如果不是他們領養(yǎng)我，照顧我，讓我接受最好的教育，我現(xiàn)在真不知道會變成什么樣子，或許……只是一個無所事事的混混，我非常感激他們！”

他拿出手機，上面掛著一個小草莓吊墜，“你不是問過我，這是誰做的嗎？是你！”

“我？”

童天愛接過去，左右端詳，“我怎么一點都不記得了？”

“你頭部受過傷，失去了小時候的記憶。我們以前在孤兒院感情很要好，就像親兄妹一樣！你失蹤的時候，我找了你整整三天三夜。”

“是嗎？原來我們這么早就認識了！難怪我總覺得對你有種親切感，但怕被你誤會成套近乎，所以一直沒說！”

“你還記不記得，一年前在基地的時候，我練拳，你來找我。后來下雨，我們在屋檐下躲雨……”

“記得！”

“你那時候哼唱了一首童謠，是你小時候經(jīng)常唱的……那時候我就覺得你們非常像，但不敢確認！”

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很大程度上扭轉(zhuǎn)了秦旭陽對童天愛的感覺。

小時候，他們感情很要好，他一直把她當成親妹妹。這種感覺，就好像愛上了自己的親妹妹，感覺很無厘頭。

他對她確實心動過，甚至可以說愛過她……但他并不打算讓他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畢竟已經(jīng)成為過去式，那種感情漸漸發(fā)生了質(zhì)變，不再是男人對女人的愛，更像是兄長對妹妹的感情。

他何必說出口，平添她的煩惱？

有時候，把秘密深埋于心底，對彼此都好！

“阿焰應該跟你說了，我爸很想見你。如果你有空，就去醫(yī)院看看吧！等你……真的能看淡這一切……”

秦旭陽說完這句話，深深看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童天愛陷入了沉思之中。

……

醫(yī)院。

接連幾天，林安鳳都處于一種非常緊張的狀態(tài)，有些失魂落魄。稍微有點聲音，都會急忙轉(zhuǎn)頭，結果每次都失望了。

“安鳳、安鳳……水灑出來了……”

“嗯？”正在往茶杯里倒水的林安鳳這才反應過來，急急忙忙放下暖水瓶，擦桌子，嘴上自嘲著，“你看，我又……唉……上了年紀就是這樣……”

秦向東道：“你不是上了年紀，是掛念女心切，才會這么失魂落魄！”

林安鳳嘆了口氣，愁眉不展，“已經(jīng)打過好幾通電話了，天愛還是……她現(xiàn)在還在怪我吧！”

“你別把她逼得太緊了，給她時間，讓她冷靜一下。想清楚了，再做出決定！”

“嗯，只能這樣了……這都怪我，如果當初不是我那么狠心，也不會……”

秦向東握住了她的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難處，如果她來了，我會和她說清楚，她會理解我們！”

“恐怕她一輩子都不會來吧……”

林安鳳陷入了深深的失落中，這時，身后傳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