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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司南星摸了摸腦袋,“哎呀,我這腦袋里怎么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你!”諱惡君沒想到他突然來這么一出,氣得猛烈咳嗽了兩聲,灰慈一臉擔憂地扶住了他。
他撐著灰慈,目光灼灼,“我只要你一句話。”
“你告訴我,當初孟西洲,到底為什么讓我走東邊!他是真的算出了東邊有生路,還是只是隨口一說,你告訴我!”
司南星看著他,沒有回答。
“你回答我!”諱惡君激動起來,如果不是灰慈拉著,他都要撲到司南星面前。
他身后鬼門關大開,一位渾身鎖鏈嘩啦啦作響的陰差走了出來,冥王抬了抬眼皮:“來了。”
他虛虛行禮:“冥府并未出現動亂,我聽聞新圣誕生,塵埃落定,特意前來收監罪人。”
燭幽君給司南星介紹:“這位是帝罪君。”
司南星了然地點頭:“哦,點過我家外賣。”
帝罪君露出笑意:“恭喜了,小老板。”
他看向諱惡君,收斂笑意,微微嘆了口氣,“罪者業明潭,背信棄義、恩將仇報,挑唆紛爭、教人作惡……你可知道要受多少刑罰后,才能解脫?”
諱惡君恍若未聞,他還在等司南星的回答。
他身上纏上層層鎖鏈,被壓著肩膀半跪在地,周身神通被壓制,化作最初的鬼魂模樣——一個骨頭都快掛不住皮的垂垂老朽。
他聲音沙啞,連呼喚都漏風,不甘地抬起頭:“你告訴我,孟西洲——”
司南星低下頭看他,如實回答:“忘了。”
“忘了?”業明潭喃喃重復了一遍,“不可能的,你怎么會忘了呢,成圣之后,前塵往事都會憶起,你、你……”
“前塵往事是會記起來,但孟西洲自己都忘了的事情,我又如何得出答案?”司南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他當時一心想著怎么救人,根本不記得跟你說過什么西邊、東邊。”
業明潭睜著渾濁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許久之后,悲愴大笑:“哈哈哈,他不記得了,他不記得了!”
“原來只有我一個人耿耿于懷,只有我一個人被困在那一日的云浮山腳下,怎么都走不出去,孟西洲!”
“孟西洲,你一死了之,把什么都忘了,哈哈哈!我活了下來,卻不再修仙,反而在人間做個凡人,生生老死……難道是我不想修了嗎?”
“我修不了!”
“我一閉上眼,就是你的面孔,就是那一天的云浮山腳下,這是我的心魔,我的業障,我的執念……你居然都忘了!”
他笑得蒼涼悲愴,好似要把這么多年的隱忍和執念都笑出來,司南星垂眼看著他,沒做任何評價。
灰慈跪在他身邊,任由帝罪君給他套上鎖鏈,姿態順從得不像他。
果然,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諱惡君身上的時候,灰慈驟然發難,他手中不知道捏了一把什么小刀,居然割斷了帝罪君的鎖鏈,拉著諱惡君倉皇而逃。
“主人,我帶你離開!”
冥王只抬了抬眼皮,他就被一道黑色風刃洞穿了心口,他冷笑一聲:“我原先是騰不出手來對付你,怎么,還真當我們奈何不了你這么個小蟲子?”
灰慈猛地嘔出一大口鮮血。
司南星微微皺眉看他:“你這回是真身嗎?”
灰慈冷笑一聲:“你成圣了,還看不出我用的是真身還是蟲蛻嗎?”
就是看出了居然是真身才覺得奇怪。
司南星瞇起眼,他總覺得,灰慈似乎很高興,他的焦急、憎惡,都像是演出來的,只有高興發自肺腑,藏都藏不住。
諱惡君深深看他一眼,微微搖頭:“傻子。”
“我說過,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妖怪,你若沒有軟肋,能活很久很久。”
灰慈也不管自己胸口的傷口,依戀地拉著諱惡君的手:“您是我的軟肋。”
“我甘愿為您而死,我甘愿。”
他眼里仿佛燃著火光,恍惚如飛蛾撲火。
諱惡君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我自己都逃不脫執念,何必說你。”
他盡力仰起頭,緩緩閉上眼,哼笑了一聲,“帝罪君,你的刑罰,我這把老骨頭可吃不消。”
帝罪君鐵面無私:“那也由不得你。”
“我只不過粗略數了你的罪狀,具體的,還得等勿善君決斷。”
勿善君被天樞星君攙扶著走過來,目光帶著點復雜,別開了視線:“反正輕不了。”
“我看不破。”諱惡君坐直了身體,“也沒法解脫。”
“原來師弟早就不記得了,只有我還留在原地……”
他張望了一圈,居然微微笑起來,“云浮山腳下,也許當年我死在這里,就不會有這么多執念了。”
“如今,這里也算是我一個不錯的埋骨地吧。”
他閉上眼睛,魂體震動,開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