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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山吾!”諱惡君面露急色,“你當(dāng)真要送他去死嗎!”
“你瘋了不成!”
燭幽君冷眼看他:“嗯,都瘋了,我們妖怪不都這樣?”
諱惡君有些惱怒,手下的小妖怪和灰蛾蜂擁而至,要攔住渡厄君的去路。
渡厄君一聲長吟,龜殼內(nèi)驟然伸出一條長尾,掄動之間,山崩地裂,天地震動。
諱惡君和燭幽君短兵相接,他咬牙切齒:“你當(dāng)真是瘋了,恨他的人要他活,愛的人卻要他死……燭幽君,你當(dāng)真覺得舍了他一條性命,就能修的好這功德柱了?”
“他沒踏上那條路前,就是一介凡人!他這是自不量力!”
渡厄君帶他站到功德柱前,原看時這就像一條細長的光柱,走進了才發(fā)現(xiàn),這柱子粗得很,幾十人合抱都未必能圈起來,勉強算是有點承接天地氣運的架勢。
燭幽君往回看了一眼,不再理會諱惡君的糾纏,梅開二度,再次一腳踹在他臉上,踹得他翻了幾個跟頭落入地面。
諱惡君氣急敗壞:“你!”
燭幽君冷淡往下看一眼:“我因他而生,也不懼與他共死。”
司南星站在功德柱邊緣,只要抬一抬腿,就能踏進去了,燭幽君站到他身邊。
司南星嘆了口氣:“其實還是有點舍不得。”
燭幽君微微點頭:“嗯。”
司南星歪頭看他:“你當(dāng)真要跟我一起進去啊?我聽說妖怪可沒有投胎轉(zhuǎn)世了,你……”
“你也沒有轉(zhuǎn)世了。”燭幽君看著他,“半斤八兩。”
司南星也就笑起來,他正要抬腳往里落,身后響起諱惡君氣急敗壞的呼喊:“司南星!”
司南星訝異地挑了挑眉毛:“燭幽君你聽到了嗎?這好像還是他第一次喊我名字,平常都是師弟長、師弟短的。”
燭幽君頭也沒回:“不必理會。”
司南星嘆了口氣:“可惜,你要跟我一起進去,就拿不到我給你留的禮物了。”
燭幽君這才有點好奇:“是什么?”
司南星嘿嘿一笑:“在家的時候偷偷買的,沒讓你知道,我出來的時候塞在殷北家沙發(fā)墊底下了。”
“是一對指環(huán),就是我們凡人表達喜歡常送的禮物。”
這種情況下,司南星還能嬉皮笑臉地朝他比了個心。
燭幽君:“……那就便宜他了。”
“讓他替我們收著,進了這功德柱,大抵是連把灰都不會留下了,就把那對指環(huán),當(dāng)做我們的衣冠冢。”
司南星點了點頭:“那就這么招吧。”
“我生生世世都是個孱弱的凡人,諱惡君笑我不自量力,或許還挺對的,我就是因為這樣,才總活不長。”
燭幽君斜眼看他:“你也知道?”
司南星笑容滿面:“這怎么能不知道?我這不是在積極反思嗎?”
燭幽君看向他,他不好意思地笑笑,“積極認錯,死不悔改,就是我。”
燭幽君低下頭笑了一聲,拉住他的手。
司南星晃了晃他的手:“燭幽君,我一會兒要是慫了,往回縮了縮,你記得拉我一把,讓我這最后一步,顯得堅定一點,英勇一點。”
他握緊燭幽君的手,閉上眼一步踏進功德柱內(nèi)。
他也不覺得疼,渾身暖洋洋的,緊握著的手也沒有松開。或許是將死之時,他千萬年前的記憶逐步回籠,走馬燈似的在他腦內(nèi)晃過。
不知多少年前,身體孱弱的富商之子,于山河動蕩、戰(zhàn)火紛紛的年代里,悄悄收容失去家的孩子,建立一間桃花源般的書院。
破落小鎮(zhèn)里,在床上被一只巨大金毛老鼠嚇醒的小縣令,拎著一只破燈籠,扶著歪歪斜斜的官帽,奔走在鄉(xiāng)間振臂而呼,家家戶戶亮起火光,跟著他排成長龍,徹夜奔逃,躲過一場來勢洶洶的山洪。
云浮山前仙風(fēng)道骨的白衣劍士,指導(dǎo)自愿留下來阻攔的青壯鄉(xiāng)民布陣,在他們身后,老人婦孺牽著手徹夜夸過高山,不管手邊牽著的是不是自己的家人,他們跌跌撞撞抱成一團,越過高山向西而去。
……
功德柱外,諱惡君神色怔忪:“他居然真的進去了……”
灰慈垂首站在他身邊,什么都沒說。
半空之上,冥王制住鳳凰和天帝,垂眸看向司南星消失的地方,微微闔眼。
“主人——”
天地間驟然響起武喻扎破耳膜的嚎哭,他看著那根被折斷的功德柱開始逐漸修復(fù),似有所感,猛地張開雙翅,自身道行和功德匯入功德柱中。
垂方立于自己的劍上,一言不發(fā),只是劍身閃過一道光芒,沒入功德柱中。
張愛梨捂著臉泣不成聲:“燭幽君,小老板……”
李妙雙手合十,一邊抽抽噎噎一邊虔誠祈禱:“各位佛祖道尊還有外國友人的神明們,保佑保佑我們小老板吧!”
李宜仙眼帶悲愴,長嘆一聲,舉起長笛,哀婉的曲樂流瀉而出,遠遠傳進功德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