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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華事前打點終于有了成效,從革委會主任變成了紅星鎮鎮長,除了市里派了個鎮委書記過來讓他權力受限,其他方面的改變并不大。
唯一的變化是,王家多了個傻兒子。
“這孩子你帶回來做什么?他蘇家的閨女不檢點,到處發騷,生出來的孩子跟咱們家有什么關系?明華,你明天就把這孩子送到蘇家去。想讓咱們家當冤大頭,美的呢。”
王明華揉著眉心,一臉煩躁。
“這孩子跟我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比小偉姐弟倆還像。再說,孩子都養了幾個月了,你現在說不是,誰信?”
有時候,他也不懂他媽的腦回路。
要是想做壞人,那就從頭壞到底。可每次都是前面認了,半道開始折騰反悔。
對寶珍如此,對姜糖亦如此。
現在對這個孩子也是這樣。
王母把抹布摔在桌上,開始哭天抹淚:“媽這是為你好啊,這孩子就是個傻的,養大了又能怎么樣?別人家的姑娘一聽家里不僅有小偉和春兒,還有一個傻兒子,趕緊就把媒人的相看給推了,你說你留著他,你還怎么找媳婦?”
說到這兒,王明華發火了。
“你就那么急著娶一個進門?還嫌家里不夠亂是吧。明跟你說吧,這孩子送到咱們家里,蘇家在我選鎮長這事上是下了功夫的,與其成天想著相看哪家哪家的姑娘,你不如求神拜佛,讓蘇美華別回來。”
那個女人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手里竟有他的把柄。
若不是這次她在蘇省換孩子被判了刑,此時應該已經回紅星鎮了。
可換孩子這事兒沒涉及錢財,那邊只判了她遺棄罪,才短短三年而已。
想到蘇美華出獄后的日子,王明華已經開始頭疼了。
王母不明白這里邊還有蘇家的事,愣了愣,無神說道:“那……那咋辦?她要是出來后讓你娶她,咱們家的臉就全沒了。”
“對了,姜糖那堂哥不是說,姜糖只是在氣頭上而已,其實咱們送去的東西她都收了,那趕緊讓姜家人把她叫回來,咱們在蘇美華出來前,把姜糖娶進門……”
“你可別出餿主意了。”
王明華大吼道:“除非你能讓蘇美華死在外頭,不,她就算死了,你怎么知道她沒把手里的證據交給蘇家人?”
要是能確定老王家當初做的事只有蘇美華一個人知道,他早就痛下殺手了。
王母這下明白了。
驚駭得癱軟在椅子上:“你做事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她到底知道些什么?”
王明華臉色陰沉。
他也不知道蘇美華從哪里拿到的信。
那件事過了這么多年,他都已經忘了。
當初他剛認識寶珍時,他爸只是糖廠一個車間的小主管,而他在革委會連小頭目都算不上。彼時學校里的學生開始鬧革命,寶珍的語文老師家里曾是唱戲那行當的,但那是上一輩的事,別人也不知道。
寶珍有一次到語文老師家里拜訪,見縫紉機上放著一副五彩斑斕的頭面,便問了一句。
那位老師也沒留心,加之寶珍成績好,平日跟任何人都相處得好,是個在成績、品行方面都非常不錯的學生,老師就說起了那副頭面的來歷。
兩人看對眼后,王明華問她想要什么結婚禮物。
寶珍當初就特別向往的說,她很喜歡老師家里的那件東西,簡直可以當傳家寶。
說者不知有心還是無意,反正王明華聽后上了心。
別看大家都罵戲子下九流,可他們手里總會留下些老物件,看家底。后來,在王明華再三祈求下,寶珍將一封反革命信藏在了語文老師家里,王明華帶人搜了個正著。
那位老師打死不認,她丈夫為了保護她被主磚頭砸破了頭。
夫妻倆當場斃命。
王明華第一次干這種事,看兩人沒了氣也被嚇了一跳,可當他們從屋里搜出了不少老派首飾,還有兩塊小黃魚時,心虛跟第一次弄死人的恐懼瞬間被金錢驅散了。
隨后,他在革委會里升了職。
恰好應了姜寶珍的“旺夫命”。
后來的幾年,類似的事情王明華做得不算少,可唯獨沒把事做得這么絕。他確實害了不少人,但沾了人命的就這么一出。
他潛意識里早把這件事給忘了。
若不是蘇美華突然提起,王明華都想不起這檔事。
王母聽完,如遭雷擊。
她突然從椅子上躥起來,撲到王明華身上,又哭又打:“這就是旺夫命啊,我早就說了姜寶珍不是個好東西,你還覺得媽針對她,覺得她善良溫柔。你看看她這事干的,你真覺得是因為你的攛掇她才會去放那害人的東西,你咋知道別人家里有那東西的,不還是她說的?”
“還有姜糖手里的錢,不也是她說的?”
“合著壞事都讓你干絕了,她就清清白白落個說漏嘴的名聲?”
王母從來沒像這一刻那樣恨姜寶珍。
是,她虛榮,她愛吹噓家里有錢,愛吹噓男人和兒子有出息。
甚至,她特別驕傲于兒子在外頭的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