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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到陳興旺家里時,屋外已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知青們跟村民僵持不下。
一方堅持讓胡大夫接生,另一方呢,死咬著不松口,口口聲聲說胡大夫是男人,給人家小媳婦接生的話,小媳婦以后還見不見人了。
局勢不是一邊倒,認為哪方占理的人都有。
而當事人陳興旺呢,抱頭蹲在屋檐下,沉默不語。
聽見媳婦的哀嚎聲越來越弱,這個老實的莊稼漢一時不知該咋辦了。
“陳興旺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看看端出來的一盆盆血水,你就想讓紅梅死是吧?”佟春眼睛赤紅,大聲怒罵。
胡寡婦聽了就要撲上去打人,“啥死不死的,哪個女人生孩子不是這樣的。人家能生,她就不能了?成了我家的媳婦,那就別再擺城里人的譜,你今天就算說上天,老娘也不會讓一個大男人給兒媳婦接生,真那樣我家興旺還不成了綠毛烏龜?”
人群里有人揭她老底:“怕啥,你男人都是綠毛烏龜呢。”
胡寡婦瞪過去:“關你屁事。”
說完,死死抵住木門,就是不讓人進。
“胡寡婦,你也干點人事吧,你兒媳婦是不是好久沒聲了,不會真不成了吧?要不,還是讓胡大夫進去看看,咋說也不能要了人家的命,是不?”
有人看不下去。
“人家說了,這錢他們自己出。”
“這是錢不錢的事嗎?你媳婦要是脫了褲衩子,光溜溜地被別的男人看了,你能不膈應?”
幫腔那人語塞,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扯東扯西做啥,我媳婦生娃的時候順利著呢……”
這就是男人的猥瑣心理。
江糖一來,聽見的便是這句話,胃里被惡心得一陣翻滾。
再想到鄭紅梅在里頭生死不知,而她的丈夫,這個懦弱的莊稼漢只會搖頭嘆氣,像復讀機一樣,不停念叨“不會出事,紅梅肯定不會有事,別人家也這樣,都好好的……”
她就太陽穴突突地跳,積了滿腔怒火。
但江糖分得清輕重緩急。
忍了忍,強行將差點脫口而出的國罵百字精髓咽了回去。
“尹知青,我看里頭快撐不住了,咱們這邊過去兩個人把那老太婆拖走,等胡大夫進去后,幾個男同志守住門。”
這時候跟他們打啥嘴仗啊,爭贏爭輸都沒意義。
尹秀眉抬起頭,差點喜極而泣。
來了,大隊長來了。
她眼眶含淚,激動地點頭“嗯”了聲,側過頭跟佟春小聲說了說。
兩人二話不說,直接朝胡寡婦撲了過去,一個扭胳膊,一個抱住胡寡婦的腰,拼命把她拖離門的位置。
江糖看向一旁拎著小藥箱的大夫,鄭重道:“胡大夫,麻煩你了。”
胡大仁已經在院子里等很久了,胡寡婦不讓進,臟的臭的什么話都往他臉上砸,他氣得抬腳就要走。
但幾個知青又攔著,一口一個“人命關天,醫者仁心”。
簡直是左右為難。
這會兒就算江糖說了,胡大仁還是遲疑了一下,看向陳紅軍的方向。
陳紅軍一點頭,他心里就有數了。
立馬推門進去。
胡寡婦見狀,急得厲聲大吼:“不能進去,你給我出來,老娘才沒有錢給你,我兒媳婦自己能生,不需要你們多管閑事……”
她找人看過了,鄭紅梅肚皮里的絕對是個賠錢貨,生不下來才好咧。
至于孕婦會不會死,胡寡婦沒想過。
村里還有人干著活兒在地里生的呢,屁股一撅跟母雞下蛋似的,孩子就出來了。
哪有那么多講究。
這么大幫知青來鬧事,就是想霍霍她手里的錢,她才不會上當。
胡寡婦臉色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聳,但隱約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美貌。
見兩個女知青上手拽她,她手忙腳亂推佟春兩人,發現推不動,就故意用爪子撓,還逮著臉上撓。
尹秀眉避不開,白凈清秀的臉上瞬間多了幾條紅痕,有兩處直接被抓破皮。
她也怒了,本來拽著胡寡婦的手,狠狠在她下垂的胸脯那兒掐了幾把,疼得胡寡婦“哎喲、哎呀”連連叫喚,腿肚子直打哆嗦,差點翻死魚眼。
小賤人,下手咋這么陰損啊。
胡寡婦痛得額角冒冷汗,偏偏還不好意思在大庭廣眾下說出口。
只能用尖利的嗓門哭道:“欺負人啊,知青欺負我這個老太婆了,天老爺啊,你不長眼啊,怎么專門欺負我這孤兒寡母啊,大隊長,你說句話啊,你就讓這些二五仔知青欺負我啊?我家大根好歹跟你有親戚關系,咱才是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