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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秀眉淺淺笑了,說道:“好了,好了,你們既然吃完了就趕緊去大隊部吧,頭一天就遲到留下壞印象就不好了。”
“小芳,江知青也是為了你好,你就少說兩句吧。還有,我知道你是為了我抱不平,但你能不能別老拿外頭那些人說的骯臟話舉例啊,人心肉長,我也會難過,我真的不想從最好的姐妹嘴里聽到這樣的話。”
吳芳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尹秀眉。
這是第一次,尹秀眉替別人說話卻不站在她這邊。
吳芳氣得胸脯快速起伏著,指著尹秀眉怒斥道:“秀眉你是不是傻啊?你聽不出來她含沙射影在罵我嗎?你居然幫她說話,你真是……氣死我了。”
尹秀眉眼神無辜:“你多想了。江知青剛來,哪會故意說你不好呢。”
江糖在一旁點頭:“是啊,你別誤會,做人還是心胸開闊點比較好。”
話是這樣說,但臉上的敷衍明晃晃地,后面一句也越聽越不對。
吳芳氣得渾身發抖。
尤其是謝小蘭路過她身邊時,還不屑的冷哼了一聲,這種難堪丟臉的情緒到達了頂峰。
她用力抓住桌子邊沿,差點將桌角硬生生掰下一塊來。
尹秀眉見狀,面露擔憂。
暗地里卻不由升起一絲報復得逞的痛快。
知青辦到大隊部并不遠,繞過幾戶房子和一個小池塘便到了。
如尹秀眉說的那樣,大隊長先說了村小學缺老師的事,報名的人至少得初中畢業。
光這一條,除了知青,村里只有極個別人符合條件。
蔡主任的侄女陳嬌是其中一個,而另一個有初中畢業證的是位男同志,已經進了縣里的煉鋼廠,是正兒八經的工人了。
簡單說,除了知青,如今沒人能跟陳嬌爭這份工作了。
尹秀眉許是擔心知青辦的人截了胡,壞了跟蔡主任的關系,所以特地提醒了他們。
江糖對此是無所謂的。
倒沒特意避讓,只是相比起當老師,她更想干別的。
比如——
“大隊長,您剛才說缺一個開拖拉機的司機,可……符同志不是會開嗎?”
江糖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從符橫云手里搶活了。
陳紅軍抽了口旱煙,擺擺手:“人符小子哪是專門開拖拉機的啊,那是運輸隊的,專門開大卡車的。那天恰好他有時間,否則你們得坐牛車回來咯。如果你們之中有人會開,也愿意去的話……”
李元跟何文都是文弱書生,平時就會寫點酸詩歌,背背語錄,哪會開車啊。
連忙擺手說不會。
江糖聽見運輸隊幾個字眼,恍然驚覺她或許還能找到別的選項,因此稍稍遲疑了兩秒。但很快,她目光再次變得堅定起來。
她指著自己,問道:“大隊長,你看我行嗎?”
陳紅軍一個戰術后仰,被嗆得猛咳了幾聲,他嚴重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他聽見了啥?
這丫頭說她會開拖拉機?
哈哈,這年頭方向盤可是最熱門最體面的活兒,家里沒點關系還學不了呢,這干巴巴的小丫頭居然大言不慚說自己會開?
陳紅軍搖了搖頭,心說看不出來這還是個愛吹牛的。
再瞥見昂首挺胸,自信爆棚的江糖,忍不住手抖了抖。
這一抖,煙灰落下差點把褲腿燒出窟窿。
陳紅軍趕緊站起身把放下,隨即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咋地,你還真會?”
江糖連連點頭,拍著胸口保證:“那必須會啊。”
大院里長大的孩子,開個拖拉機算什么,她還有飛行執照呢。
當初,爺爺可是將男女平等這一條貫徹實施到底了的,幾個哥哥怎么摔打訓練,擱她身上沒摻一點水。
一是出于對部隊深沉的愛,希望兒孫輩接棒,繼續保家衛國。
二是因為國內外環境從來都不安定。內有政見不合的同志,外又群狼環伺。江糖被油罐車炸死時,某科技公司老大的女兒已經被白頭鷹的盟友國扣押快兩年了。
如江家這種革命家庭,若是沒有點自保的能力,恐會成為敵人撕開家族、乃至國家的那道口子。
更有甚者,若有人在紅色家庭的子女里發展間|諜,危害性不可謂不大。
所以,□□同志不僅致力于將兒孫培養成體魄上的強人,還要求她們成為意志上的王者。江家人可以平庸,可以干不出一番事業,但一定要有堅定不移的毅力。
江糖在這一點上,不遜于任何人。
她說得信誓旦旦,陳紅軍咋就還是不敢信呢。
陳紅軍下意識想抽口煙緩一緩,壓壓驚,陡然想起煙已經熄掉了。他一會皺眉,一會又看江糖一眼,就這套動作反復了兩分鐘左右,他仍不放心地問道:“江知青,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唷。拖拉機是集體財產,若是整壞了,那是要負責任的!你,真的會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