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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她說啊,親家就是不厚道,偏心眼都沒救了。就算有天大的便宜,那姜糖也占不著一分兩分啊,人又不傻,憑什么為他們瞎忙活。反正這事擱她吳翠菊身上,她肯定不愿意為了娘家把自己坑咯。
推己及人,姜糖跑路的可能性大著呢。
付紅看著嫂子著急的樣子,心里不耐煩,但面上卻笑著安慰道:“你放心,嫂子。說好的,等我拿到供銷社的工作,就讓玉龍去接我的活兒,雖然不是正式工吧,但咋地一個月也有十六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個婆婆,看著軟乎好說話,其實人心里黑著呢。不然咋把全家人吃得死死的,這不,三丫頭昨晚還鬧騰,我婆婆進去哭了幾聲,今天她就老實了。”
說到這兒,她撇嘴不屑:“也是她命好。”
不管兒子,閨女都孝順。
大姑子心眼子那么多的一個人,臨死前除了放心不下自己的兩孩子,還惦記著敲打她男人,要他記得孝順二老呢。
吳翠菊沒法跟她解釋清楚,說起工作,付紅急,她也急,“要不,咱還是去看看。她一個不大的丫頭,萬一哪里照顧得不好,讓兩孩子不高興了,豈不是壞了這門親?”
付紅拿她沒轍,暗暗腹誹了一句上不得臺面。
“行,再去割二兩肉,咱們就回去。”
兩人剛走到上西口河邊,就聽到自家傳來隱隱約約的孩子哭鬧聲。
付紅臉上一黑,小聲罵道:“我看她存心的。”王明華相信姜家人才把孩子送過來,三丫頭趁大伙兒出門了欺負小孩算怎么回事?
這不是故意讓兩家結仇嗎?
她臉色不好,偏嫂子還是個看不懂眉眼高低的,遞給她一個得意的眼神:看吧,還是我說得沒錯,這親事說不準就黃了。
付紅:……
簡直蠢。
真黃了對她有好處嗎?
付紅用力推開門,氣沖沖地將肉放進廚房,沒見著人影呢,就扯開嗓門大罵:“哭哭哭,哭魂呢,三丫頭你怎么照顧的孩子?”
她罵了半天,也沒見人搭腔。
付紅也察覺到了異樣。
趕忙將里里外外找了個遍,只見小兄妹縮在婆婆的黑蚊帳里抽抽噎噎,問他們小姨在哪,兩個小的一問三不知,只曉得哭,斷斷續續說姜糖哄他們躲貓貓,結果把他們關在屋里了,邊哭邊罵姜糖是壞女人。
付紅一聽,兩眼發黑,差點支撐不住平地摔個大馬趴。
她拍了下大腿,嚎叫:“……嫂子,嫂子,快去追人啊!”
這下是真的哭了!
她的工作,沒了啊。
另一邊,江糖已經提著包袱到了集合點。
下午兩點半,太陽高懸在空中,鎮中學老校址的泥巴操場上,已經站了不少人,全是家里人來送孩子下鄉的。
各種哭聲、叮囑聲、說話聲回蕩在偌大的操場上,知青們身上都背著鋪蓋卷,胸前還佩戴著知青辦發放的大紅花,一個個依依不舍地跟家人告別,江糖目光環視了一圈,再瞥了瞥胸口空空的自己,很快便找到了人群后方知青辦的桌子,她沒多想直接走了過去,隨大流地領了一朵大紅花。
操場外停著兩輛大卡車,粗略數過,單是紅星鎮下鄉的知青,便有六十來號人。
所有知青身邊都圍著親人朋友,只有江糖,孤零零的站在角落,顯得有些凄涼。
“……姜糖?”一個清脆的嗓音試探地喊了她一聲。
江糖回過頭,一個胸前掛著行軍壺的女生站在她面前。她臉圓圓的,白白胖胖的。兩條辮子又黑又粗,乖乖趴在胸前,這會兒正詫異地看著她,“你媽不是說,你休學是要嫁人了嗎?她還說等你結婚,就能直接去上班,咋,也要下鄉啊?”
江糖不記得女生是誰。
或許小說里寫了,但原身沒有下鄉過,自然也沒遇到其他人。江糖一時間難以將角色和真人對上號,只能笑了笑:“沒有的事。比起嫁人,還是為國家做貢獻更重要。我的一顆紅心告訴我,我絕對不能臨陣脫逃!”
她對喊口號什么的不熟練。
但表達對祖國的赤忱在這個年代似乎是萬金油,是一切質疑的最佳反駁。
江糖說罷,敏銳地感覺到周圍人的哭聲停頓了幾秒,隨后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受苦、舍不得、好好照顧自己”的字眼,他們忍著悲痛,鼓勵自家孩子要聽從主席的號召,扎根于貧瘠的農村,干出一番事業。
仿佛一分鐘前嚎啕大哭,猶如生離死別,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了的場景不曾出現過。
江糖愣了愣,隨即淺笑。
這是樸素又真實的勞動人民啊。
心疼孩子這一走,不知猴年馬月才能回來一次,卻也真心認為,他們的吃苦付出能為國家,為其他人民以后的幸福添磚加瓦,這種心酸中又充斥著希望的心情,江糖感到陌生的同時,眼前不禁又浮現出父母的身影。
他們也曾是廣大知青中的一員。
而她,也即將是。
送別的場面沒持續多久,很快,負責接他們下鄉的人便按照規定給所有人發放安置費。姜糖分到省外,比省內的多了七十塊,一共兩百塊錢。
領完錢,江糖便拿著行李到前往光明村的卡車前排隊。
“姜糖,你也是省外嗎?”江糖回首,見圓圓臉排在自己身后,她眉梢微挑了一下,笑著回答:“嗯,是省外。好巧啊。”
就這一回頭,江糖心臟停了一瞬。
姜大嫂付紅怎么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