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刀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師映川當(dāng)然是知道原因的,但他還是心里很不舒服,此時的他看上去就像一個賭氣而失望的孩子,倔強(qiáng)、頑固、恚怒,站在那里,有片刻的恍惚,甚至他眼底還閃過了一絲嘲諷,對自己的嘲諷,在剛才的那種場合下,自己如果反對這門婚事,如果真的那么做了,不但是大大傷了兩大宗門的臉面,而且自己恐怕以后在世上也是寸步難行!所以心思沉靜的連江樓算準(zhǔn)了自己決不會真的鬧起來--不管是為了什么!
想到這里,師映川心里不由得越發(fā)煩燥起來,不知怎地,這些年來師徒兩人在一起時的種種畫面突然就浮現(xiàn)在腦海里,他抬頭朝連江樓望去,而這時連江樓也正好看了過來,這個平日里崖岸自高的男人,此刻也還是一副平平淡淡的樣子,仿佛無論師映川是什么反應(yīng),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迫視著師映川倔強(qiáng)的眼眸,說道:“……千醉雪既然提前就被告知此事,自然是因為傅仙跡熟知他的性情,對此有十分的把握,而我若提前通知你,你會如何?”
“我……”師映川想說什么,卻又不禁咽住了,有些啞然,是啊,連將樓如果提前告訴了他這件事,他又會如何呢?是苦苦糾纏反對,還是臉紅脖子粗地爭執(zhí)?總之,一定是不會安安分分地順利答應(yīng)的。想到這里,師映川不禁苦笑一聲,他握緊了拳頭,他甚至聽到了骨節(jié)發(fā)出的一連串的輕微脆響,但緊接著那一雙修長的手掌又緩緩伸展開來,也就是在這一收一松之間,師映川的心里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他也分不清現(xiàn)在自己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沉重?輕松?但不管怎樣,至少他此刻的表現(xiàn)卻是無懈可擊的,故而他也仍然保持著冷靜的頭腦,輕聲道:“是啊,師尊你是一個不喜歡麻煩的人,做事總是快刀斬亂麻的,因此與其受我苦纏,還不如事到臨頭讓我不得不接受……”
連江樓手里緩緩轉(zhuǎn)動著那兩枚白玉球,沒有應(yīng)聲,但他的表現(xiàn)卻分明是默認(rèn)了師映川的這番話,師映川握了握拳,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字一句地道:“我明白了……至于這件婚事,我也會老老實實地接受,不會鬧出什么問題。”
話一說完,師映川就覺得稍稍有些虛脫的感覺,就算他再怎么說服自己,這件事情還是讓他一時間覺得難以承受,而連江樓就這么坐在距離他不過幾步遠(yuǎn)的地方,那張他所再熟悉不過的臉還是一如既往地英俊,但此刻不知道為什么,卻顯得有些模糊起來,在這一刻,師映川真的想要痛痛快快地大聲吶喊幾句。
“……我是你師父,我替你做的每一個決定,無論你是否喜歡,都不會是在害你,你要記住這一點。”連江樓眼中忽然之間綻放出逼人的光芒,令人不覺目眩,他端然垂目,一副莊正的形容,而師映川也沒有插嘴,耐心地聆聽著男子的述說:“此事無論是對宗門還是對大光明峰一脈,亦或是對你個人,都是有益無害,好處不盡,日后你自然會明白。”
心神正恍惚之間的師映川聞言,心中忽然就是一震,也就在同時,他抬頭,正迎上連江樓犀利的眼神,沒錯,連江樓是他的師尊,是他的父親,但是,連江樓同時也是斷法宗的大宗正!這個男人不僅僅是一個師父,一個父親,同時也是一個身處權(quán)勢顛峰的上位者,對方需要考慮的東西太多了,永遠(yuǎn)不會只是親情而已!
這個念頭一起,心中頓時有無盡異樣的感覺慢慢生出,迅速彌漫開來,師映川說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覺,總之心中五味俱全,讓他無法覺得平靜,然而他也知道,自己自從成為宗門劍子,吃的是珍饈百味,穿的是綾羅綢緞,地位尊崇無比,這些都是宗門提供的,是連江樓給予的,而同樣的,既然受了諸多好處,與宗門休戚與共,那么在需要的時候,就必須接受那些對于自己的安排,畢竟這世上沒有什么人是可以不付出就白白享受好處的!
師映川微微仰起了下巴,閉了閉眼,借此克制住從心底最深處漫上來的各種復(fù)雜滋味,等到他再次睜開雙眼之際,腦海當(dāng)中就只旋轉(zhuǎn)著一個念頭--這就是現(xiàn)實啊!
“……師尊,你現(xiàn)在說的話,可與最開始時,也就是我當(dāng)年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完全不同。”沉默了片刻,師映川忽然笑了一下,輕聲說道,也就在此時,他終于發(fā)揮了自己性格當(dāng)中堅硬的一面,強(qiáng)行壓下了所有奔涌而來的情緒,在瞬間就控制住了自己,而連江樓卻并沒有馬上做聲,只是靜靜地凝視著少年,此刻就著那落在他臉上的光線看去,師映川發(fā)現(xiàn)男子的眉毛又黑又濃,眼睛更是深沉,好似至邃至冷的湖水,幾乎泛出黑近藍(lán)的色澤,懾人心魄,這令師映川的心底突然間就有一種非常陌生的情緒如同水波也似地一陣陣蕩漾開去,甚至仿佛就要漫過了某個界限,漫過心房,這令師映川本能地感到了淡淡的惶然之意,不過這時恰好連江樓的聲音也與之響起:“從前你只是剛剛進(jìn)入大光明峰,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但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與從前不同。這兩種身份,一個是需要長輩時刻管教訓(xùn)導(dǎo)的孩子,一個是已經(jīng)可以分擔(dān)事務(wù)并且承擔(dān)一定責(zé)任的宗門劍子……川兒,當(dāng)你逐漸成長起來的時候,我對你的要求自然也會隨之不同。”
這不是解釋,也不是緩和……念頭閃過,師映川眉頭微蹙,他盯著連江樓的眼睛,那只是短短一瞬:“是的,我明白。”他想到第一眼看見連江樓撐傘冒雪而來的時候,顯得那樣的高深莫測,想到這些年來的點點滴滴,聲音不由得低了下去:“這是我的義務(wù),師尊你所安排的一切也都不是在害我,我很明白這一點,也明白無論我的身份如何改變,我永遠(yuǎn)都是你的徒弟,你的兒子……師尊,你知道嗎,你是一個了不起的人,人人都敬畏你,仰望你,而我當(dāng)年一開始成為你的徒弟,那時我在你身邊就像是月亮旁邊一顆微小的星星一樣,人們在看到我時的第一個念頭是‘連江樓的徒弟’,最初的我其實并不覺得這有什么不好,甚至我還很驕傲我有這么一個師父,但是漸漸的我就開始不喜歡這樣,我希望自己是獨立的一個人,我開始希望能成為像你一樣的人,而不是活在你的陰影里。”
“而現(xiàn)在,人們知道我叫作師映川,而不僅僅只是‘連江樓的徒弟’,但我仍然感謝你曾經(jīng)為我做過的一切,也依然會繼續(xù)追逐你的腳步,成為像你一樣了不起的人。”說到這里,師映川看似已經(jīng)無法繼續(xù)述說下去,但他的口吻依舊平靜,也并不激動,他身姿筆直地站在那里,目光灼灼如焰,那種光芒仿佛點燃了他的秀麗如仙的面孔,這時連江樓面容如山,沉靜安寧,他故意當(dāng)作沒有發(fā)現(xiàn)師映川眼中肆意的感情流露,也沒有對少年做出任何安慰,然而不期然的,他心中卻是微微一動,他向來心志堅定,殺伐決斷,只要是作出了決定,那就不會動搖,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此刻看到師映川平靜如水的面孔,他的心志卻出乎意料地有了片刻的松動……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連江樓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前這個眼波如水,有瀲滟逼人之美的少年,已經(jīng)長大了。
師映川卻并不知道此刻連江樓的種種想法,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之中暫時不可自拔,明明知道的,明明已經(jīng)什么事情什么道理都是很清楚的,可是為什么自己心中卻還是有說不出的感傷呢?明明知道這個男人是為了自己好,什么都為自己想到做到了,可是為什么自己還是覺得不開心,覺得難過呢?明明對這個男人只應(yīng)該有感激有恭敬才對,可是為什么,為什么那些感激、恭敬、順從的話卻在此刻根本說不出口?
師映川心中思緒萬千,他望著連江樓,胸口處無端端地就有了一絲不可名狀的滋味,不知過了多久,師映川的情緒最終漸漸平復(fù)下來,他點了點頭,輕嘆道:“不過我雖然理解師尊你的做法,但是一想到以后要和一個我并不熟悉的人在一起,我心里就有些別扭。”
連江樓眼底深沉若海,幽幽莫測,但凝目之際卻看到師映川那雙水光粼粼的眼睛,那是清澈澄凈到無瑕的寶石,甚至讓人有些不忍面對,也像是最深重的罪孽,令連江樓忽然間道心微有不寧,他目光很快地在師映川身上掃了一遍,表情很平靜,但偏偏有一種深邃不可及的幽遠(yuǎn),讓人看不明白,與此同時,他手中的一對白玉球也停止了轉(zhuǎn)動,此刻他心里忽然有一點點微亂--好罷,只希望這孩子成熟一些,不要想太多就好。
但這時師映川卻道:“師尊,我記得你和我講過,你小的時候脾氣很硬,偶爾會頂撞師祖,堅持自己的想法……”他剛說到這里,連江樓就已經(jīng)打斷了他的話,淡淡道:“那不一樣,與你現(xiàn)在的問題是兩回事情。”
然而這一次,連江樓的話并沒有得到師映川的響應(yīng),師映川截住了男子的話,用一種很陌生也很奇怪的眼神看著連江樓,此刻少年就像是一朵盛放在夏日的花,日光越是灼熱逼人,就越是開放得恣意,他輕聲問道:“不一樣么?師尊,現(xiàn)在的我和當(dāng)年的你,從根本上來說,又有什么不一樣呢?”
師映川的語氣依然平靜而溫和,然而此話一出,連江樓頓時微微動容,直到這時他才真真正正地意識到,自己這個一直以來還視作孩子的徒弟,真的已經(jīng)長大了!那個曾經(jīng)跪在自己面前恭順聽著訓(xùn)誡的瘦小男孩,那個因為練功貪快躁進(jìn)出了岔子,虛弱得要靠自己抱在懷里,用自身的真元時時溫養(yǎng)筋脈才活下來的孩子,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已經(jīng)不再是他連江樓的附屬了,對方有了自己的思想,自己的準(zhǔn)則,自己的脾性,他這個師尊,再也不可能完全左右這個少年的想法了。
一時間連江樓心中不覺有些莫名的淡淡失落,他靜靜地看著師映川,若說心中完全沒有波動,那才是假話,只是他更清楚,人的理智是不可以被那虛無縹緲的情感所左右的,他凝望著師映川平靜而美麗的面龐,沉默了片刻,便道:“……不錯,你已經(jīng)長大了,有些事情,確實已經(jīng)不是我能夠完全決定的了……你有你自己的想法和判斷。”
“……但我依然會事事都盡量遵從師尊你的意愿,無論我是年幼弱小還是羽翼已豐。”師映川微微欠身一禮:“我先下去了。”說著,輕輕吐出一口氣,轉(zhuǎn)身退出了房間。
師映川走到外面,先前的蒙蒙雨絲已經(jīng)停了,空氣中還兀自存留著幾分濕潤之意,陽光溫好,但這些并沒有讓師映川留意,因為他的注意力已經(jīng)投注在了廊下的一個身影上。
廊下是幾盆異種白菊,花大如盞,清香襲人,那旁邊站著一個人,梳著道髻,上面插了兩支鑲著白金碎鉆的翡翠玉簪,一身華貴的袍服在潔白的花兒映襯之下分外顯眼,這個年輕人無疑是十分好看的,蜜色的皮膚顯得整個人健康而有活力,臉上的線條清秀而不失硬朗,神情從容,眼眸晶亮,然而在看到此人的時候,師映川卻從心底生出一絲復(fù)雜之意--千醉雪!
這位現(xiàn)在已經(jīng)可以說是他未婚夫的年輕男子身姿如松,聽到腳步聲之后,便緩緩轉(zhuǎn)過頭來,面色平和,一雙眼睛清亮冷凝如同夜晚的星星,師映川記得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這位‘未婚夫’穿的是一件暖金色的衣衫,很襯他的膚色,但現(xiàn)在他身上的打扮卻是偏冷色調(diào),雖然華貴,卻顯得整個人有些莊正之中透著絲絲冷意,這千醉雪的肩膀微寬,身材修長,師映川覺得自己如果與此人站在一起的話,可能只到對方的耳根高度,他在同齡人之中可不算矮的,可是若與已經(jīng)二十多歲、早就成年的千醉雪相比,立刻就顯得矮了一截,甚至隱隱有點單薄的樣子,再配上他秀麗出塵的容貌,簡直就是一個窈窕少女與俊美青年的絕佳搭配。
這時千醉雪看著他,眼睛微瞇,眉眼之間有著說不出的味道,但很快又鋒芒盡斂,道:“……劍子是要回去么?不如我送劍子一程。”
師映川不發(fā)一言,靜靜看著千醉雪,兩人目光相對,師映川忽地淡淡一笑,道:“也好。”說著,便拾階而下,走到了千醉雪面前,千醉雪向他點點頭,表達(dá)了自己的善意,兩人便沿著路向外面走去。
一路走來,彼此都沒有什么話,顯得沉默而壓抑,后來還是千醉雪打破了這種局面:“……這樁婚事我是昨天夜里得知的,事實上,我也很意外。”
師映川發(fā)現(xiàn)青年說話的語調(diào)不快也不慢,聲音平緩而清晰,給人一種十分從容篤定的感覺,聽起來不是舒服也不是難受,總之有點感覺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與那日吟雪小筑里聚會的時候并不一樣,不過他也沒有在意,只是道:“是的,我也相當(dāng)意外。”
少年的語氣不熱情,也不冷淡,有一種空山余音的回味,千醉雪的目光向身旁一掠,從他的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師映川因為正看著地面的緣故,纖細(xì)修長的頸脖微微垂著,形成一道很是優(yōu)美的輕微弧線,上面有著極細(xì)極細(xì)的絨毛,陽光照在上面就像是把那里灑上了一層薄薄的金粉似的,而且兩人是并肩而行,師映川身上的味道很容易就傳到他這里,那是一股淡淡的味道,說不上是什么香氣,若隱若現(xiàn)的感覺,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十分動人,不過千醉雪顯然有些無動于衷,事實上他對同性也并無想法,即使面前的少年很美,比這世間絕大多數(shù)的女子還要美麗,他也依然沒有什么親近的沖動。
不過有些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自然就要學(xué)著盡快去接受,千醉雪微微側(cè)首,看清楚了正走在自己身旁的師映川,此刻沒有多少暖意的日光靜靜地灑落在少年的身上,自己修長的身影擋住了少年,使得這美麗少年的臉龐被籠罩在淡淡的陰影里,顯得格外沉靜,這時師映川忽然抬起頭看過來,兩人目光頓時相觸,師映川忽然微微一笑,但笑容卻是客氣而生疏的,秋日的陽光驅(qū)散不了其中的清冷,也帶不來些許的暖意。千醉雪略略一頓,然后便道:“……劍子想來應(yīng)該是對這樁婚事不滿意,可對?”
這樣的語氣讓師映川覺得不是很適應(yīng),因為千醉雪不是那種為了只是要引人說話而自動發(fā)出來的開頭,也不是什么試探,更不是疑問,他只是好象在說著一個事實似的,雖然是提問,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師映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間眸光就變得有些冰冷生硬,仿佛湖水被寒意所凍結(jié)了一般,徹底停止了流動,不過他也知道這與千醉雪無關(guān),對方也只不過是與自己一樣,充當(dāng)了棋子的角色而已,因此師映川馬上就神情回轉(zhuǎn),淡淡微笑道:“那么千公子呢?你對這樁婚事可是滿意?”
☆、一百三十三、喜歡你最初時的模樣
千醉雪聽了這話,鳳目之中微光閃動,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有些矛盾,也有些釋然,他平淡地轉(zhuǎn)過目光,有點答非所問地道:“……我是否滿意,又有什么關(guān)系么?”他的眼睛像是烏云后面忽然跳出來的太陽,明亮,耀眼,刺目,幾乎讓人睜不開眼,而這樣的一雙眼睛在師映川臉上輕輕一掠,又道:“就好比劍子一樣,無論你我是否滿意,此事我們都會應(yīng)下。”
“不錯,倒是我問得有些奇怪了。”師映川自嘲地笑了笑,他是不太習(xí)慣這種氛圍的,而師映川也沒有心情去照顧別人的心情,畢竟他現(xiàn)在的情緒可以說是很糟糕,于是當(dāng)下便又是一笑,干脆扯開話題,此時不遠(yuǎn)處的草坡上,零星有幾只梅花鹿在低頭吃草,還有一些野生的小動物在嬉戲,面對著這樣安謐寧和的一切,師映川與千醉雪卻是都沒有什么心情來欣賞的,兩人沉默著相伴而行,倒也相安無事,但是這樣的氣氛卻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平靜,雖然看起來無事,可無論怎樣,總是不能真的彼此相安還是會有一種令人近乎尷尬不安的感覺。
不過這種暫時性的沉默顯然沒有維持多久,終究是需要被打破的,很快,在路過一間石亭時,千醉雪就開口道:“……那是朝日亭,若是想看日出的話,倒是個好地方。”
他說話的態(tài)度很誠懇,語氣也比較溫和,師映川很容易就感受到了對方想要傳達(dá)的善意,盡管他知道這未必是對方主觀上想要這么做的,就像自己此刻一樣,但無論怎么說,這種善意對于雙方來說并不是什么壞事,畢竟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在極短的時間內(nèi)就有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這需要彼此的協(xié)調(diào)和努力,才會讓事情朝著好的方向發(fā)展,也由此讓師映川更加確信自己的某種判斷,因此師映川也笑了笑,表示自己收到了這種善意的信號,同時也很自然地微仰起頭,去注意身旁這位‘未婚夫’的神情與反應(yīng),他只是默默看著而已,目光并不咄咄逼人,不會給對方帶來什么困擾,不過千醉雪顯然并不適應(yīng)或者說并不喜歡別人這樣打量著自己,他的表情變得越來越莊正,終于轉(zhuǎn)臉與師映川目光相接,道:“劍子為何這樣看我?”
兩人這樣互視,彼此對于對方而言并不熟悉的面孔就在視線里變得越來越清晰,平心而論,千醉雪真的是一個相貌出色的青年,蜜色健康的細(xì)膩肌膚,濃黑如墨的雙眉,明若清泉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微抿著的漂亮嘴唇,濃黑的頭發(fā),這一切組合起來,就是一個令女性相當(dāng)喜歡的年輕男子形象,很是賞心悅目,所以師映川也承認(rèn),雖然自己對同性并沒有什么想法,但這樣的一個美男子至少在視覺上倒也不會引起他的反感。
師映川心里念頭微轉(zhuǎn),面上已坦然道:“我這樣看千公子,是因為我現(xiàn)在心里有些亂。”他說的倒是大實話,沒有虛言在內(nèi),千醉雪聞言一頓,然后就點點頭,道:“事實上我也是一樣……”緊接著他沒有笑也沒有言語輕佻,而是平靜認(rèn)真地說道:“既然現(xiàn)在你我之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與往日不同,那么劍子不必再這樣泛泛地稱呼我,我在家族當(dāng)中排行第十九,劍子如果愿意的話,可以叫我十九郎。”
排行第十九?千醉雪既然是乾國皇室子弟,那么就應(yīng)該是十九皇子了,或者說,十九王……師映川默默聽青年說著,看著對方臉上那種并沒有刻意做出熱情之色的表情,忽然間就有點想笑,雖然這時候笑起來很不符合自己憤懣不平的心情--想必這人與自己,也算是同病相憐了罷。
師映川這樣想著,面上的神情就軟和了許多,他原本倒是想說句玩笑話或者輕松一些的話題來沖淡先前的古怪氣氛,不過話還沒有出口,師映川就覺得不是很妥當(dāng),這時千醉雪忽然道:“劍子可是急著回去么?若是不急的話,不如先去我的住處,我那里有今年才下的蓼山綠丁,味道還算不錯。”
既然對方已經(jīng)這樣說了,如果這時候自己還要推委的話,就有點不太男人了,因此師映川看了青年一眼,點頭道:“也好,十九……”他頓了頓,終究還是覺得現(xiàn)在不太能叫出‘十九郎’這個稱呼,感覺多少有點怪怪的,便含糊了一下:“……便請帶路罷。”
兩人便去了千醉雪所住的地方,距離這里不算遠(yuǎn),以二人的腳程,不知不覺間沒用多久就來到了一處清凈的所在,師映川不知道這里到底是千醉雪正式的住所還是別苑之類的地方,不過面前的這座院落之內(nèi)青磚鋪地,看起來一塵不染的樣子,樸素?zé)o華,顯得有點空曠,但因為周圍松竹片片,花木葳蕤,所以也并不顯得空曠過分,反而令人有一種清幽非常的感覺,也有點洞天福地的樣子。
門外有侍童在側(cè),見到千醉雪便微微躬身,千醉雪神色冷峻,吩咐道:“拿今年新上的茶來。”侍童垂手應(yīng)著,立刻便下去準(zhǔn)備。
師映川是第一次來這里,他隨著千醉雪走進(jìn)里面,只覺得空氣中都是淡淡的檀香,細(xì)細(xì)一聞之下,辨別出應(yīng)該是上等的蘇檀,價值千金,于細(xì)微之處見豪奢,果然是皇族做派。
隨著輾轉(zhuǎn)深入,卻是別有洞天,千醉雪此處的布置倒是頗雅致,意趣盎然,空氣中流淌著一股淡淡的香氣,師映川看見一張大方榻上正放著棋枰,上面尚有一局勝負(fù)還未分明的殘棋,不過旁邊的茶杯卻只有一個,想來應(yīng)該不是兩人之間對弈,而是千醉雪自己與自己下棋打發(fā)時間罷了,這時千醉雪在方榻上側(cè)身坐了,目光卻在師映川臉上一掃,道:“劍子請坐。”隨手拿起一枚白色棋子把玩著:“……不如手談一局?”
“不了,我棋力平平,就不獻(xiàn)丑了。”師映川面色微溫,明亮的眼睛里含著恰倒好處的笑意,看起來倒像是三月乍暖的春風(fēng),柔軟而隨和,但是千醉雪能夠感到少年在說話的時候,臉上無論是看起來很認(rèn)真的神情還是那專注的眼神,都不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而只是表面上必要的客套,是一種禮儀般的味道,千醉雪聞言神色微動,不置可否,并沒有流露出明顯的情緒,也沒有再邀請,只是將棋子收拾起來,師映川在他對面坐了,也動手幫他分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