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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陰怒蓮斂去了臉上的寒意,一張完美的玉容上恢復了平靜,纖長的手指忽然輕輕撫上了藏無真被汗水弄得濕漉漉的臉,她輕柔地撫摩著未婚夫的面孔,指尖細膩晶瑩,撫在藏無真玉也似的肌膚上,彼此都是容貌絕頂的出色人物,這樣廝磨纏綿著,竟然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說不出地動人,陰怒蓮的眼神之中沒有了平日里的威寒,此刻她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子那樣,深情滿滿地抱著自己的情郎,月光映在她白玉一般的臉上,透出一絲莫可名狀的凄利之美,陰怒蓮用絲帕不斷地擦拭著藏無真面龐上的汗水,凝視著未婚夫看上去蒼白如紙的臉,一雙明眸之中沒有埋怨也沒有恨意,只有發自內心的愛意與憐惜,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么過往,她低聲道:“……真郎,是他傷了你?”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是那樣近,看起來十分親密的樣子,連彼此的呼吸都清清楚楚地聽得到,感覺得到,然而心與心之間的距離卻是遙遠的,沒有相交的時候,此刻藏無真已經痛得嘴唇開始泛青,如果是普通人,只怕已經活活痛暈,甚至被逼得發狂,但身為武道宗師那過分強大的生命力卻令他連昏迷都做不到,即使有人幫忙將他打暈,但很快就又會被痛醒,只能活生生地受這煎熬,不過即使是在這種情形下,藏無真的表情卻還是有一種異樣的鎮定之感,他有些吃力地看了陰怒蓮一眼,依舊沒有出聲,陰怒蓮見狀,微抬了眼眸,似是忍耐著什么,既而說道:“那是他的劍氣,我能夠感覺出來……”她是冰雪聰明的女子,心念轉動之下便已經猜到了什么,眼中聚起煞氣:“真郎,你的傷是當年在大光明峰留下的,我說的可對?”
藏無真沒有去看她的臉,只是聞到了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香氣,他知道自己的這個未婚妻究竟是什么樣的女人,所以他一言不發,無論是眼里還是臉上都看不出有什么情緒,不過陰怒蓮似乎并不在乎藏無真是否回答,她雪白的纖手覆在男子**的額上,眼中卻明滅不定,只聽她冷然說道:“澹臺道齊傷了你,竟是這么多年還沒有恢復么?”說到這里,陰怒蓮見男子被折磨至此的情狀,終于再也忍不住,拳頭死死攥起,厲聲道:“……澹臺道齊,他竟敢這樣對你!真郎,為什么當初手下留情,你何苦留他性命?”
陰怒蓮雙目凜然,用一種令人心悸又心動的眼神看著自己懷里大汗淋漓的藏無真,眼底深藏著一縷情意,低喃道:“我傻,澹臺道齊傻,你也傻,都是傻子?!辈責o真現在這副痛苦之極的樣子看在她眼里,不禁心痛難當,她看著自己平生最愛也是唯一愛著的這個男人,卻沒有辦法幫他減輕哪怕半分痛苦,她纖長潔白的手指從藏無真的臉龐滑下,撫過脖頸,肩頭,似乎擔心如果自己不再這樣抱著他的話,那么這個人就會消失,不再出現,隔了很長時間之后,她才再次開口,語氣出奇地冷靜,道:“我這次離開瑤池仙地,不僅僅只是為了見你一面,最重要的是,我不想讓你去見澹臺道齊?!?
這個在藏無真身上耗費了自己最美年華的驕傲女子,在聽到搖光城傳來的消息之后,便毫不猶豫地離開瑤池仙地,獨自一人晝夜不歇地趕到了這里,她清亮的眼眸漸漸微寒起來,她的聲音清冷明脆,好似冰棱相擊,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可以想象得出來,澹臺道齊現在究竟會多么恨你,你若是與他見了面,我很難奢望你和他能夠心平氣和地相對,也許你們還會動手……不,是一定會動手,當年你雖然勝了他,但我知道你們兩人的修為哪怕并非是不相伯仲,卻也一定差距不大,我不愿意看到你冒險,真郎,你這一去,也許就是生死一戰?!?
藏無真的臉色依然蒼白無比,豆大的汗水從他的額頭上滾落下來,但他的眼睛還是一直清明的,此刻聽了陰怒蓮的話,更是流露出一抹鋒利的熾芒,幾乎令人不敢正視,他緊緊按著心口,似乎根本沒有理會對方的話,終于艱難開口道:“這與你無關……此次我定然要去……”
藏無真聲音雖然聽起來很是虛弱,但字里行間卻依舊不減氣度,陰怒蓮神情寧靜,眉宇間是天下多少男子也及不得的堅毅,她輕撫著藏無真汗濕的臉,在疼痛的作用下,男子的發髻這時已經松散開來,有絲絲縷縷的黑發散落在身上,陰怒蓮道:“真郎,你不要這樣頑固好不好?你放心,澹臺道齊不會真的對你那徒孫不利,在見到你之前,他不會對那孩子怎樣,像澹臺道齊那樣高傲到極點的人,根本不屑如此行事?!?
陰怒蓮看著藏無真,然后慢慢地舒展了雙臂,將藏無真輕輕擁住,擁住了男子被汗水打濕的身軀,不肯放手,她的臉貼著他的臉,靜靜地貼著,悄然嗅著對方身上傳來的氣息,眸中的情緒開始漸漸斂去,心頭卻有一絲絲的酸楚與疲憊,她忽然間就希望時間就此停止,只有她與他,陰怒蓮輕聲說道:“……真郎,如果你肯把手伸給我,就會發現我陰怒蓮其實不比澹臺道齊差。”她密實地摟抱著他,貼著男子汗津津的臉頰,就此不動,仿佛成為了一尊雕塑。
久久之后,藏無真的身體突然動了一下,就見他汗濕的手抓住了陰怒蓮的手,緩緩掰開,從對方的懷里坐起,他有些緩慢地坐直了身子,臉上逐漸褪去了蒼白之色,陰怒蓮看著他,微抿著紅潤的嘴唇,藏無真沒有出聲,站了起來,將松散的頭發重新束住,他的馬不知道已經跑到了哪里,藏無真便不再騎馬,只徒步向著前方走去,在他舉步的那一刻,陰怒蓮沒有片刻遲疑地也站起身來,藏無真見狀,清冷道:“……你回去?!标幣弲s平靜而不容置疑地說道:“不,我跟你一起去?!?
藏無真緩緩擰眉:“此事與你無關?!标幣弰C然笑了起來,笑容若劍上一分月色,颯然道:“怎么會與我無關?萬一若是澹臺道齊死了,我自然要親眼看見,拍手稱快,若是真郎你有事,那你也應該死在我面前,由我來給你收尸?!辈責o真聞言,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向前而行,不再管陰怒蓮是去是留,月光下,兩人的影子被拖得長長的,卻根本沒有重合到一起。
如此一路同行,兩個人一前一后地沉默趕路,走過山川,走過河流,陰怒蓮一直跟在藏無真的身后,眼睜睜看著他的傷每三天就要發作一次,兩人之間的對話卻寥寥無幾。
卻說藏無真與陰怒蓮同行之際,在另一個場景中,澹臺道齊、師映川以及季玄嬰三個人也在趕路,這時他們所在的地方較之別地要富庶一些,較為繁華,路上行人的衣飾裝束也更整齊,其中也不乏鮮衣怒馬的公子哥兒。
這里人口較為繁密,匯聚了三教九流,無所不包,就在這一日,打南面來了三匹馬,馬背上都坐著人,那馬兒遠遠看著都是十分神駿,似乎是上等的青驄馬,千里挑一的好座騎,馬背上端坐著的人也是出類拔萃,一個是眼狹唇赤的男子,極是俊美,只不過神色卻平板,看起來十分木然,另一個則不會超過二十歲,眉心正中有一點醒目的殷紅,整個人大有雨后清新之態,豐神如玉,不過第三個人就沒有這種令人眼前一亮的出挑了,那是個清秀的少年,眉眼討喜,雖然穿著打扮比起其他二人并不差,但與那兩個極出眾的美男子相比,看起來就像是那兩人的小廝一樣,毫不起眼。
這三人正是澹臺道齊一行,這一路上師映川把澹臺道齊伺候得舒舒服服,他處事圓滑,嘴也甜巧得很,此時這一身嶄新錦袍的少年略略牽緊了韁繩,讓馬靠近了澹臺道齊,揚鞭向前方一指,說道:“前輩,這天也夠熱的,那邊有個酒鋪子,不如去喝幾碗解解渴?”一面說著,一面摸了摸懷里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這一路上的花費都是靠著這些玩意兒,乃是師映川抹下自己腰間的一方玉佩當來的,說起來還是賤賣了,但即使如此,還是換了不少錢,足夠用了,因此師映川也懶得和那當鋪的精明掌柜斤斤計較。
澹臺道齊自然也看見了那酒鋪,挑子上雖然臟了些,顯得灰撲撲的,但還是能看出來是賣酒的,他眼中微動,似乎想起了什么,便點頭道:“也好?!边@時他座下的馬似乎有些不耐煩這樣炎熱的天氣,刨地晃頭地嘶叫了幾下,有些焦躁,澹臺道齊見狀,忽然冷哼一聲,頓時他座下的馬包括師映川和季玄嬰騎的那兩匹馬都同時眼中流露出驚恐之色,一起低下了腦袋,變得極是馴服,這時若是細細觀察這三匹馬,就會發現根本不是什么上等的青驄,只不過是與青驄馬有點像而已,但四蹄之上包括腿部都有青鱗一樣的紋路,鱗甲森森,頭頂有短短的一小截怪角,看起來頭角崢嶸,十分神異,乃是澹臺道齊前時在一處密林中捕捉到的,名喚呼雷獸,也算是馬的一種,只不過十分罕見,而且跑起來追風逐電,速度太快,所以極難捕捉,但對于澹臺道齊來說,自然就不是問題了。
這時卻聽師映川對旁邊的季玄嬰道:“你就別喝酒了,我叫店家給你弄些茶喝就是,不然只怕對孩子不好?!奔拘朐疽宦氛谛蕾p著沿途風景,聽見師映川對自己說話,便無所謂地點了點頭,并不發表意見,只任憑對方安排就罷了。
不過是片刻的工夫,三人就已漸漸接近了酒鋪,說是酒鋪,其實就是一個大一些的棚子,在這里喝酒歇腳的人不少,一時三人下了馬,師映川挑了一張桌子,往懷里去摸手帕,準備把桌凳都擦一擦,不過當他摸出一條雪白的錦帕時,卻愣了一下,只見帕子上繡著一朵青蓮,正是前時連江樓給他的,師映川自然不肯用這帕子擦東西,便重新放回懷中,又摸了一條素帕出來,這才手腳麻利地把桌子和條凳都擦拭了一遍,又等澹臺道齊和季玄嬰都坐下了,這才自己也坐在凳子上,叫店家上酒。
酒鋪老板見這三人氣度不凡,自然不敢怠慢,招呼著伙計趕緊去上酒,師映川先給澹臺道齊倒了滿滿一碗,這才說道:“也不知道這種小地方的酒怎么樣,前輩將就著喝幾碗罷,解解渴?!卞E_道齊拿起粗瓷碗,道:“這里的酒雖然不上臺面,倒也有些味道。”說著,就著碗喝了一口酒,師映川不覺有些奇怪,道:“莫非前輩喝過?”自己也倒上了一碗,先喝了一點嘗嘗味道,發現滋味的確還不錯,別有一股爽洌,不禁瞇起眼睛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笑道:“居然還真有點兒可取之處?!币慌约拘胍姞睿⑽⒁恍Γ灶欁缘剡攘艘豢诓?,澹臺道齊俊逸非凡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笑意,只是喝著酒,說道:“當年曾經在這里喝過幾次酒,這么多年過去,味道倒還沒變。”
在這里喝酒只是順帶,歇腳才是主要目的,因此三人也不急著上路,不過夏季天氣無常,先前還是炎炎烈日,誰知轉眼間日頭就已經黯淡下去,有烏云聚集起來,密布一片,有涼涼的風裹挾著陣陣新鮮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有些并不難聞的土腥味兒,師映川向外面看去,從那烏云的樣子就知道即將有一場雨,不過應該不會太大。
很快,一些細小的雨滴就已經開始從天上掉了下來,遠處天邊隱隱有雷聲滾過,師映川伸手抹一抹嘴角的酒漬,眼望酒鋪外,說道:“看來要在這里等到雨停了……”說著,又向里面招呼道:“老板,再來一壇酒!”
不一會兒,就在伙計抱著酒壇過來的時候,遠處一陣馬蹄聲傳來,一群騎士簇擁著一輛很大的豪華馬車正向這里馳來,后面還有不少錦衣騎士尾隨,十分氣派的樣子,威武之極,這一支大概有一百多人的隊伍很快就到了酒鋪前,車隊當中的一名騎士當先策馬而出,來到了前方,此人相貌雖然普通,但一雙眼睛卻隱約閃動著凌厲的精光,那是只有武者才會具有的氣勢。
☆、九十二、深夜情思
這名騎在馬上的武者翻身下馬,走進了酒鋪里,此人目光冷橫,眼珠微微一轉,就已經將酒鋪里面的大致情形看了一遍,在視線掃到師映川那一桌的時候,眼神不由得一閃,隨即深深看了一眼,帶著幾分探識之意,似乎是想要看透對方的深淺。
不過這時澹臺道齊正在自顧自地喝酒,季玄嬰則是背對著這名武者,安安靜靜地喝茶,唯有師映川捧著粗瓷大碗一邊呷酒,一邊隨意打量了一下這個大概三十出頭的男子,沒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覺,他生得尋常,這時看起來也沒有什么氣勢,而澹臺道齊雖然容貌英俊得出奇,但他此刻似乎正沉浸在某種情緒當中,有些恍惚與沉默,那副平板木然的樣子也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喝酒喝得甚至臉色微微發白起來,就好象一個落拓的酒鬼也似,因此那名武者在略略審視之后,便不再留意,就見此人探手入懷,不知道是在取什么東西,緊接著隨手一揚,一把銀光便從他的手中飛散了出去。
只聽一陣雜響,眾人定睛看去,只見每張桌子上都已經多了一顆金瓜子,這一手露出來,頓時鴉雀無聲,酒鋪里除了澹臺道齊一行之外,除了十來個普通人,也有三兩個武者,都是有眼力見兒的,雖然此人的修為在師映川等人的眼中不算什么,但在這幾個武者眼中,知道這騎士至少是有一手不凡的暗器功夫,與此同時,只見那騎士皺了皺眉,似乎是有些不耐煩,酒鋪里這幾個武者見狀,知道對方的意思,互相對視了一眼,然后就一聲不響地站了起來,收起那金瓜子,一起走出了酒鋪,至于那些普通百姓,雖然不愿意在馬上就要下大雨的情況下離開這里,但面對著這樣一支隊伍以及金瓜子的誘惑,還是乖乖地趕緊收了金瓜子,有些膽怯地看了那騎士一眼,立刻走得遠遠的,只因為這是一個以力量為尊的世界,奉行的規則異常現實而冰冷,強者可以得到一切,可以制訂規則,而弱者被欺凌則是理所當然的。
酒鋪里立刻就空了下來,在這種情形之下,師映川三人就顯得極為醒目了,這時天上的雨水已經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漸漸有密集的趨勢,那騎士雙目一凝,身上頓時涌起了一股強大的氣勢,冷冷道:“……幾位為何還不離開?”
季玄嬰清美如春日一般的容顏上沒有表情,平靜如水,而正在捧著碗喝酒的師映川則是奇怪地看了此人一眼,忍不住挑了挑眉頭,目光轉移到這個不速之客的臉上,那清亮明澈的眼眸里流露出不大耐煩的神色,對這名表情冷漠驕傲的的武者說道:“我們又沒拿你的金瓜子,為什么要離開?這雨眼看就要下得大了,傻子才想出去淋雨。”
師映川說著,漫不經心地看了對方一眼,然后嘴角撇了撇,露出一個無聊的表情,低頭繼續吸著酒汁,不再搭理對方,這是一種完全不把對方放在眼里的表示,雖然之前他對于這騎士霸道地趕走別人的這種行為不大看得慣,不過倒也并沒有大義凜然地出言指責,沒辦法,這就是地位與實力的差距,古往今來都是如此,強者為尊,擁有權利的多少與否完全與實力掛鉤,所以師映川也沒興趣以自己一個人的力量去試著改變什么,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那個能力,不過當對方要驅趕自己這一行三人的時候,自然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騎士一聽這話,頓時眼神一厲,此時雨點已經開始密了,此人如何還能再有耐心,當下就準備動手將這三人驅逐出去,這時原本沉浸在舊時回憶之中的澹臺道齊卻忽然放下了手里的粗瓷酒碗,向那人看去,表情有些厭煩之意,似乎是覺得對方打擾了自己的思緒,他微微哼了一聲,雖然他此刻是坐著的,而對方是站著,但澹臺道齊卻忽然間就給人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他平靜地看著那人,目光微冷,從他的目光當中就能夠看得出來,他根本完全不掩飾此刻心中厭惡的情緒,眼睛里看不出有任何溫度的樣子,只淡漠道:“……滾?!?
那目光就好象是正在看著一只臭蟲,一個微不足道的東西,絕對是天然的俯視,澹臺道齊乃是天下寥寥的宗師強者之一,達到三花聚頂境界的陸地真仙,原本就是高高在上,對于其他人的俯視于他而言,根本就是理所當然的,此刻輕描淡寫的一個‘滾’字雖然極不客氣,但對于一位宗師來說,這種不客氣也是完全合理的,甚至聲音淡漠得仿佛聽不出什么殺機,但若是細細聽去,便會從這語氣當中聽出濃濃的殘酷與無情。
但這種態度在旁人眼里就是極具侮辱性的,況且習武之人往往都有傲氣,那武者如何能夠不怒?此人聞言,眼中寒光爆閃,臉上瞬間就露出了怒極之色,緊接著身形不曾有任何停頓,直接上前一步,周身上下透出一股凝而未發的殺機,眼底深處厲芒翻涌,一股強橫的氣息破體而出,就見此人攥起右拳,一拳打了出去,嘴角亦泛出一絲嘲諷的冷笑,并且向整個面部擴散,與此同時,從那拳頭表面突然爆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就要將這出言不遜的英俊男人打得重傷,狠狠教訓一番!
然而想象中的場景卻并沒有發生,便在此人一拳轟出,拳風即將呼嘯到澹臺道齊身上的前一刻,男子一直木然無波的眼中忽然閃動出一絲異樣的光芒,此時澹臺道齊的眼神已經變了,整個人也不再是剛才渾噩平板的樣子,那黑眸中是俯瞰一切的輕蔑之色,在看著那揮拳而來的武者之際,甚至還帶著淡淡的冷嘲,此時師映川與季玄嬰兩人該喝酒的繼續捧著碗喝酒,該喝茶的繼續慢慢呷著涼茶,就好象對眼前這一幕毫不在意的樣子,完全視若無睹,卻見澹臺道齊伸出一只潔白如玉的手,一雙黑眸已是冰火交融,拿起自己面前的粗瓷碗隨意對著那武者的方向一潑,碗里剩下的小半碗酒頓時就被潑飛出去,然而下一刻,令人驚訝的事情也就此發生,只見那潑出去的酒水竟然串連匯聚成一線,眨眼之間仿佛蛟龍出水一般,演變成一支水劍,裹挾著浩然劍氣,在那武者震驚無比的眼神中,漫天劍氣驟然炸開!
爆裂聲中,一個人影炮彈一般飛射出去,此時恰好天邊一聲轟雷響起,緊接著只不過是眨眼的工夫而已,天地間就突然下起了大雨,那人被炸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吐出一口鮮血,身子軟軟倒在地上,連抽搐一下都沒有,便當場氣絕身亡。
這一下猶如捅了馬蜂窩,上百名騎士‘刷’地拔出了兵器,瞬間做出了臨戰的準備,就在這同一時刻,隊伍里面的那輛豪華馬車里,一個大概十七八歲的錦衣少年坐著正閉目養神,他容顏俊朗,玉面朱唇,眉宇之間隱隱有一抹驕縱傲色,卻是前時與師映川發生齟齷的李清海,當時在師映川手里吃了虧之后,自覺顏面盡失,便很快離開了大周皇城,一路上先是去辦了些私事,然后就準備回晉陵神殿,卻沒曾想竟在這里碰見了師映川三人。
這時李清海自然也聽見了外面的異常,與此同時,有人貼近了馬車,沉聲道:“……公子,情況有變,我們損失了一個人?!崩钋搴B勓裕腿槐犻_了眼睛,他出身不差,又有一個了不起的兄長,自己的資質也算上等,因此養成了心高氣傲的性子,平時除了兄長李神符與晉陵神殿當中寥寥有數的那些大人物之外,對旁人都不放在心上,更不能容忍自己受挫,再加上不久前在師映川手中吃過大虧,被他引為平生奇恥大辱,近來的心情都十分暴躁,斷然沒有心平氣和的時候,這時聽見自己這一方居然有人被殺,那一股戾氣頓時躥了出來,面上顯出一抹森然的冷笑,不容置疑地冰冷冷說道:“那么還等什么?殺!”
車廂外面那人聽了李清海的命令,立刻就朝身后打了個手勢,只見隊伍中即刻便輕飄飄地有兩個身影從馬背上飛起,直掠向酒鋪方向,這兩人周身上下隱隱彌漫著濃重的煞氣,一看就知道是殺戮過多所致,這煞氣如此之濃,也不知道究竟是殺了多少人才能積聚到這個地步,這時雨落如急珠,嘩嘩而下,滂沱大雨中,兩人飛縱而去,不過就在這時,卻傳來一個幽寒冰冷的聲音,道:“……一群聒噪的東西?!?
這道聲音中是滿滿的冷酷與威嚴,似乎帶著睥睨天下的高傲,令人不敢與之相對,心膽俱寒,那聲音其實不大,但卻泛起巨大的聲浪,撞擊著所有人的耳膜,瞬間就仿佛無數根鋒利的鋼針刺進耳朵,話音未落,緊接著那漫天雨水似乎被一只無形的手操控著,被賦予了某種神秘的力量,形成了兩道雨龍,其形如劍,飛射而刺,輕描淡寫地正中那二人的頭顱,似乎毫不費力一般,那兩人連聲音都不曾發出半點,更不用說抵擋,當場兩顆腦袋就一同炸成了爛西瓜。
這時哪怕是傻子也已經看出來對方不是善茬,沒有人再貿然出手,剛才在車廂外說話的那人神色大變,但還沒等他再說什么,就瞧見一個清峻孤傲的身影從酒鋪里走了出來,那人負手而行,居高臨下,以一種強悍傲然的姿態緩緩行來,目光銳利如鷹,散發著冷鋒也似的冰寒之色,嘴唇猩紅得就像是涂了鮮血一般,但凡接觸到那雙冷酷如冰、沒有絲毫情感眸子的人,立刻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凍住了,令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澹臺道齊漫步而行,其實以他的身份地位,根本就不屑與人一般見識,但一來他在舍身崖被囚禁這么多年,戾氣已經極重,二來他方才喝酒之際,原本正沉浸在往事當中,心情十分微妙,卻被人硬生生地打斷思緒,把氣氛破壞得干干凈凈,如此一來,澹臺道齊怎能不惱?他向來隨心所欲,既然起了殺心,便想到做到,當下出了酒鋪,就要殺人。
雙唇猩紅的男子走出酒鋪,肆意地釋放著自己心中的殺意,他冷冷一瞥幾丈外的隊伍,目光當中并沒有什么厭惡反感的情緒,只有一片無限的平靜與木然,然而就是這種平靜,卻更令人覺得心生寒意,男子并不言語,也懶得言語,直接右腳踏前一步,身上的長袍無風自動,瞬間抬手張開五指,沖著前方所在狠狠一收!
無數道劍氣洞穿空氣,天地間似乎都被這凌厲的劍氣所充斥,爆發出無與倫比的力量,有濕漉漉的涼風徐來,拂亂了男人的鬢發,也吹皺了他的衣裳,把袖子上吹出一道一道的褶皺,但卻沒有一滴雨水可以落在他的身上。
風雨中,澹臺道齊面無表情,然而慘叫聲卻是此起彼伏,伴隨著金鐵交擊之聲,眨眼間竟是倒下了將近一半人,那騎士統領眼中震驚駭然無比,立刻急聲道:“閣下稍待!我等乃是……”可惜他還沒有等到說出晉陵神殿四字,澹臺道齊已經一指而出,凌厲的劍氣以摧枯拉朽之勢瞬間就從此人的胸口洞穿而過,直接將其擊碎了心臟,緊接著,男子一拂袖,指上引動劍訣,無數劍氣來回穿殺反復,無論是誰,一旦被劍光斬到,立刻就是血濺當場,在這種情況下,抵抗已經沒有了任何意義。
就在這時,那輛豪華的馬車里有人厲喝一聲,同時自車廂當中飛出一道白影,李清海厲聲道:“你是何人?可知我是……”澹臺道齊面色漠然,卻是連看也不看一眼,只一拳遙遙擊出,令這句只說了半截的話永遠地戛然而止,就見李清海整個人自半空中驟然爆開,化為了漫天血雨!對于一位宗師強者而言,身份顯赫如何,地位高貴如何,手握大權又如何?在澹臺道齊的眼中,不過都是螻蟻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