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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玉封看著眼前的男人,去驀地心頭一緊,捏了捏手心的錘頭,笑了笑:“沒見過。”
他也沒說謊,確實沒見過。
歐陽醉站在那里沒有動,只是眼神掃過這里的每一塊磚石,仿佛每一塊都是他見到小奴兒的鑰匙。
“我只見過胡五娘。又或者,我只見過岳夜。”謝玉封看著歐陽醉半分沒有想走的意圖,也有些不耐煩,再次強調了一次。
他不是應該很恨胡五娘嗎。
“如果你耳朵聾了,我不介意再重復一遍,交出我的夫人。”歐陽醉微瞇著眼,狹長的眸閃過一絲血腥,“別扯什么無關緊要的逃家廢物,我不感興趣。”
誰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廢物?
謝玉封聽到這句話,胸口忍不住竄出一團火,可是他壓了下來,濃稠的憤怒積攢在捏著錘柄的力量,實木做的錘柄,也被他捏的變形。
胡五娘坐在上面,聽到那人突然扯出逃家的廢物,瞳孔驟然收縮,長長尖尖的指甲沒入掌心之中,就連唇都被她自己咬的發白。
兩人,又或者三人就這么僵持了片刻,歐陽醉不緊不慢,就這么不咸不淡地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男人的抑制不住的憤怒,也沒有退后半步的意思。
謝玉封顯然沒有意識到歐陽醉言下其他的意思,忍過之后,笑了下,道:“確實沒見到,如果你把時間浪費在這里,說不定岳晨早已經走了。”
時間掐的剛剛好,當謝玉封這話一說完,男人身后突然就跑過來一個屬下。
只見他跑到男人身后,單膝跪地,雙手抱拳,說道:“稟主人,在山腳下發現疑似夫人的身影,現在已經派人去查了。”
屬下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在熊熊燃燒的火爐中也顯得格外明顯。
謝玉封挑了挑眉,覺得自己似乎占了上風,于是戲謔道:“我說了,我沒有騙你。”
歐陽醉站在原地,聽到屬下的聲音,也沒有顯露半分著急的顏色,他邁開了步子,卻不是向后,而是圍著鑄劍爐走了一圈。
謝玉封冷眸看著男人不緊不慢地踱步,不免的冷嗤道:“怎么,對鑄劍感興趣了嗎,可惜,你若是想要入門,可能只能做我師侄了。”
歐陽醉繞了一圈,視線也沿著他的步伐,仔仔細細地掃過墻上的每一處角落。直到走完一整圈,他也沒有說一句話。
回到原地,他嘆了口氣,嘴角突然噙出一抹涼薄的笑意,墨色的眸子掃過男人爐火里的熟鐵,似笑非笑:“你這刀要被你煉廢了。”
謝玉封心頭一驚,扭過頭不在去看男人的臉,而是專注于他手底下的刀,此時刀雖然放在火堆里,可是下面溫度卻一直沒有上升起來,上層的溫度卻又過高,導致有些變了形。
自己自以為在言語上占了上風,立馬卻被他冷嘲了一番。
歐陽醉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只是細看卻又帶著濃稠的涼薄。
花三聽到主人的聲音,沒有半分急切,也不忍皺眉,想要催促,卻有沒有那個膽量。
主人對夫人真的不著急嗎?為什么要在這幾個人面前耽誤這么久的時間,只為逞口舌之快?
“你說的沒錯。”歐陽醉又恢復成那個氣勢清貴的溫文公子,帶著與生俱來般的優雅的模樣,“夫人確實不在這里。”
謝玉封聽到男人溫淡的聲音,心頭卻一緊,可是自己的手還是機械地挪動著手里的刀,冷聲道:“那你還不快去追,你浪費的時辰我可管不了。”
歐陽醉似乎嗯了一聲,聲音柔長綿延,他轉過身,屬下眾人皆分開兩旁,讓開路來。
歐陽醉負著手,仿佛沒有受傷的模樣,氣質高揚地朝著外面走了過去。
胡五娘透過濃煙,看著地下那道欣長的身影,心頭卻始終放不下心來。
就當她以為,歐陽醉真的要走時。
卻只見歐陽醉僅僅走了兩步,跨過門檻,讓陽光撒在他的身上,白得更白,紅的更深,然后轉過身,微微仰起頭,視線像是淬了冰,即使在滾燙的濃煙之中,胡五娘也覺得像是墜入寒潭一般。
“我們去另外一個鑄劍室找找吧。”歐陽醉溫淡的聲音此時卻像是地獄爬上來的羅剎惡鬼,讓胡五娘全身的血液幾乎都僵硬了。
是的,她把岳晨藏在另外一邊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戳心(一)
胡五娘自認為藏得極好,可是男人的腳步分明不是順著山下的方向走著。
胡五娘的心跳劇烈的跳動著。
歐陽醉就算去了隔壁又能怎么樣,他不一定能找到晨兒。
可是雖然心里這么想的,她的本能卻早已經站立起來,一躍而下,一腳點在鑄劍爐壁,像是弓箭一般沖到歐陽醉的面前。
眾人見到眼前突然鉆出個黑人,不僅頭發黑,衣服黑,就連渾身的皮膚都是烏漆嘛黑的。
歐陽醉低眸睥視著比自己矮大半個頭的女人,突然低聲笑道,只是眼底的鄙視和語氣中厭惡是怎么也掩蓋不了,“堂堂國公之女如今也甘當與爐灰為伍了。”
胡五娘舌尖嘗到了一點微末的血腥味,男人猝不及防地揭露了她的過去,讓她遮掩數年的過去。
“貧女不過是山野村夫,并不是什么國公之女。”胡五娘抬起手,想要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想要將那些碎發盡數攏到發髻里,“你們位高權重,只手遮天,對著我們這種小門小戶平民的孩子,確實是有些無恥。”
歐陽醉淡漠的身影,靜靜地看著胡五娘的表演,只是眼底的謔弄更盛:“闖蕩江湖十年你還是這么天真,這些年受的苦都化成你腦子里的糞便了?”
胡五娘愣了好幾瞬,才突然反應過來男人究竟在說什么。
自己像是被男人剝光似的丟在路上,像個無知且無助的孩童,沒有秘密,自己所有的防護色,在他的面前不堪一擊。
看著眼前的女人呆若木雞的模樣,歐陽醉只是從鼻腔里發出不屑的哼聲,越過她,朝著另外一個鑄劍室的方向走去。
若不是為了小奴兒,他早就想把這人撕裂成塊,一次又一次阻攔自己,試探自己的底線。
只是歐陽醉越過胡五娘,背對著她時,停了下來,頓了頓,語氣顯而易見地嘲弄:“我出手對付你不是因為你自己有多厲害,只是可憐你半輩子汲汲營營想要證明自己,卻一生無望。”
男人連掩飾都懶得掩飾,直白的言語像是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剜著胡五娘的骨肉,而最后一字一頓的四個字,像是戳著她的心窩,一刀一刀地戳著。
不是不敢動,只是不想動。就像是看著一只螞蟻爬到他的身上,生死似乎就在他的一念之間。
胡五娘猛地轉身,看著歐陽醉的背影,明明身上帶著傷,臉色也蒼白得可怕,可是看著他的孤絕高冷的背影,還是讓人不寒而栗。
當歐陽醉踏進鑄劍山莊的時候,岳晨就突然從夢里驚醒了。
夢里已經記不清,可是男人繾綣纏綿的畫面卻怎么也忘不了。
機關門的墻壁很厚實,如果是普通人坐在里面,是聽不到外面的聲音。
但是岳晨不是普通人。雖然屋外的聲音很悶,但是在她的耳里
當胡五娘和歐陽醉對話的時候,岳晨幾乎就被他們驚醒了。
男人的氣息仿佛就縈繞自己的周圍,醇香且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