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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晨想了想,終是問道:“你說,若是朝廷真讓你們歸順,你是怎么想的呢?”
慕容妍似乎沒想到岳晨會這么問,轉了轉眼珠子,想了片刻,道:“歸不歸順朝廷,我可沒辦法做主,一切我都聽師傅的。不過,若是歐陽醉真的是來尋仇,我想我們鑄劍山莊也不必怕他。”
岳晨看著慕容妍那張明媚不諳世事的臉,唇畔勾起好看的弧度,揉了揉慕容妍的眉心,道:“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鑄劍山莊朋友遍布天下,我想也確實不必怕那樣的一個人。”
番外回憶篇八:誤會(一)(評論滿2400加更)
鬧市繁華,一個衣著光鮮的小丫頭孤身迷失在街道里,只要有人順帶將她拐走,神不知鬼不覺,
從此眼前之人就不再是貴女,也許就成了勾欄院里最低等的妓女,也許就成了無知農婦,除了下地干活就只能生孩子,想到這歐陽醉竟然有些興奮,墨色的眸子里閃著奇異的光芒。
小女孩看到他眼底的光芒,有些不知所措,摸了摸自己胸前小辮,忍不住紅了眼眶,怯生生道:“我想買糖葫蘆,娘親,娘親就不見了。”
歐陽醉笑的親切,竟也不嫌棄她,面容親切地撫摸著她的頭頂,笑道:“你叫什么,我帶你去找你的爹娘。”
小姑娘瞪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壓在自己身前,蓋住大片烈陽的大男孩,一時間有些怔愣,傻傻地仰起頭看著他,半晌都說不出話。
歐陽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稍縱即逝。
他耐著性子,身子彎的更低了些,臉靠近小丫頭,只有咫尺之距,唇畔微啟,一股微氣從他的嘴中吐出:“乖,小丫頭告訴我你叫什么。”
“我,我叫岳夜。”小丫頭情竇尚未開啟,不懂男子為何靠的這么近,只是本能地應了少年的話。
“岳夜,好名字。”少年墨色的眸子倒映出女孩怯嫩的模樣,尚未長開的臉上寫滿了不諳世事的稚氣。
“你爹娘叫什么,我帶你去找。”歐陽醉低眸掃過女孩子的衣裳,藕色小衫,布料算不上時上等,但是陣法綿密,看得出來是很用心做出來的衣裳。
“我爹叫岳仲魁,是個官。”岳夜說道,言語中似乎帶著幾分自豪,但也許是年紀尚小,對于自己的爹爹究竟做什么,竟渾然不知。
一語言罷,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似的,從懷中掏出了一塊小小的玉佩,說道:“這是我娘親給我做的腰牌,說要是走丟了,可以拿這個去找捕快叔叔帶我回家!”
歐陽醉眼角微微上揚,唇色仿佛蕩漾著一波春水,他順其自然地接過玉佩,心中卻輕嘲此娃半分人情世故都不懂,若是遇到壞人,此時便可是人財兩空。
不過好像自己也并不是什么好人呢,這不剛剛還殺了人。
思緒萬千,他才好生端詳了此玉,勾玉形狀,似乎還少了一半。于是道:“你這玉怎么只有一半?”
岳夜擰了擰秀眉,似乎發現有些不妥,連忙伸出手將玉又搶了回來,道:“我和我姐一人一半。”
姐?難道真是雙生子?
歐陽醉心中一動,墨色的眸子難掩心底的興奮,他的聲音似乎還帶著些許微喘,急切道:“我知道你住在哪,我帶你過去吧。”
當他直起身子想要牽著小丫頭的衣袖離開時,不料遠處,一個嬌滴滴卻又氣勢十足的小女孩的聲音如平地驚雷般從他身后響起。
“放開我妹妹!”
少年渾身一凜,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人拉滿弓弦一般在聽到女孩說話的那一剎那緊繃了起來,這種陌生緊張的感覺讓他有些興奮了起來。
他低下頭,捏著衣角的手一松,看著自己身側的女孩轉過身去,興高采烈地揮著手。
他深深地吐了口氣,然后緩緩轉過身,看到正怒氣沖沖朝著自己走來的女童,墨色的眸更像是寧靜火山口掩護的滾燙巖漿,用濃郁的黑掩蓋住心底的波瀾濤涌。
他就這么靜靜地站著,看著小女孩氣沖沖地跑到自己的身側,然后將和她自己一般模樣的姑娘攔在身后,雙臂展開,竟然母雞護著小雞一般,將自己的妹妹護在身后。
歐陽醉饒有興致地看著小丫頭這般做著,卻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靜靜地,將自己的眸光鎖在女孩的臉上,沒有放過她眼底一絲一毫的變化。
跟在岳晨身后的美婦看到自己的女兒這般模樣,眼神又不禁掃過眼前的俊朗少年,只覺得眼前之人看起來風姿綽約,稱得上是皎皎君子,而他身上的衣服,無一不是頂級秀坊做的上品,眼前之人必定是非富即貴,絕對是世家公子,于是連忙略帶斥責地語氣說道:“晨兒,莫要無禮。”
歐陽醉聽到眼前美婦語氣里的斥責,心頭閃過一絲不悅,眼底的奔涌的熊熊烈火也似乎熄了下來,他淡淡道:“岳夫人養的一對好女兒。”
楊氏原本以為眼前的貴公子許是被自己的兩個女兒沖撞而感到羞愧,只是沒想到,話音剛落,男人原本冷淡平靜的面色,突然莞爾一笑,由衷贊嘆道:“一個嬌俏可愛,一個早熟善良,想必身為她們的母親,也定是個絕代佳人,如今一見,果真如此。”
楊夫人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紀輕上許多的少年,此時的他,雙眸彎彎也難掩眸中灼光,唇畔勾起展露完美弧度,瑰姿瑋態,不可勝贊。這才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年紀這么小的少年調戲了,也不免臉一紅,正色道:“不知公子乃誰家少爺,將來必登門拜謝。”
歐陽醉笑的瀲滟,余光掃過正在對著妹妹噓寒問暖的小丫頭,掩下心中的不滿,笑道:“不才乃歐陽府歐陽醉是也。”
番外回憶篇九:誤會(二)(收藏過一千四加更)
“剛剛給你買糖人,結果你不見了。”岳晨的眼角里還掛著兩滴晶瑩,小小的肉手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油紙包裹的小東西,小心翼翼地將油紙剝開,卻只剩一紙的糖水。
日頭太曬,給化了。
岳晨看著手里反著陽光的糖漬,尷尬地說道:“啊,化了。”
岳夜癟著嘴,看著姐姐手里化成一灘的黏膩,委委屈屈地抽泣了起來。
小孩子的哭泣像是綿綿不絕的活泉一般,細密而綿長,看著自家女兒哭泣起來,楊氏也尷尬了起來,牽起女兒的手,就想著回家,但是小丫頭片子倔強起來,哪里管得了這些,一個勁地在原地哭,聲音不大,就只是哭。
“妹妹,油紙上面還有些糖漬,你要不先嘗嘗?”岳晨看著哭鬧的妹妹,也有些沒辦法,舉起油紙放到岳夜面前,認真而討好。
果糖的香氣,撲鼻而來,岳夜眨了眨已經哭得有些紅腫的眼睛,湊上前去,想要嘗一嘗。
“你這樣,哪有官家小姐的氣派。”楊氏連忙輕聲賀止,然后使使眼色,身后的奴仆立即湊上前來。
楊氏無奈,只能掏出銅錢交給隨身的奴仆,讓她再買些糖食,吩咐完了,才想到這不是讓外男見笑,回過頭,卻發現身邊的少年已經不見。
搖了搖頭,想著也許是看到小孩子哭鬧,覺得不適便走了,暗自又苦笑了一番。
可領著兩個孩子還沒走半步,一個清俊好聽的聲音悠然出現在她們的身后:“夫人,小丫頭想吃糖,給她們買就是了。”
楊氏回頭,看到原本俊朗的少年舉著根糖葫蘆,一臉微笑地站在她們面前。
在如此烈陽酷暑之下,他的笑容宛如一股清風,將人心中的燥熱吹得四散。
岳夜看到糖葫蘆,連忙破涕為笑地跑到歐陽醉的面前,跳著高地想要那串糖葫蘆,而岳晨默默地跟在后面,輕輕地抓了抓妹妹的衣角,讓她別太沖動。
歐陽醉彎下腰,視線與岳夜平齊,溫柔地將糖葫蘆串遞給岳夜。
岳夜滿心歡喜地結果糖葫蘆串連忙開心地舔了起來。岳晨捏了捏手中的糖紙,看著妹妹大快朵頤,一時也有點羨慕,只是她一句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看著。
歐陽醉余光一絲不拉地將岳晨的反應看在眼底,心中升起一絲愉悅。
“歐陽公子,這一串糖葫蘆價值可不菲吧。”楊氏看著岳夜手里的糖葫蘆,心中有些無奈,盤算著自己手里的月錢,想著怎么算。
如今天下大旱,哪有那么多新鮮瓜果可以供做糖串。
“岳夫人不必緊張,這點小錢,我歐陽家不會放在眼底,相反,岳府近日開設粥鋪,發放糧食,這一筆筆都是不菲的開支,這一串糖葫蘆就當做為百姓感謝府上大人的謝禮了,還望不要嫌棄這禮薄。”
楊氏頷首,也算是應下了,此時,仆人也買了糖食,楊氏接過糖食,正想著遞給一直沒吃到糖的岳晨,只是一旁的歐陽醉似乎詫異道:“咦,小丫頭,你手里拽著什么。”
沒想到歐陽醉竟不管不顧地將岳晨捏著的手,緊緊地抓了起來,將她手心剝開。
岳晨癡癡傻傻地看著眼前的高大的兄長般的男人,將自己的滿手黏膩糖漬的手拿了起來,又將她的手掰開,一股子羞惱的感覺涌上心頭。
只是那雙還帶著肉乎乎的手哪是歐陽醉的對手,只能看著歐陽醉將她手里被捏的發皺的油脂捏起,笑道:“一個糖紙而已,沒有就扔了。”
岳晨的臉都羞得通紅,她的手因為糖漬和汗漬,手心已經起了又黑又黏的污漬,此時又在外人面前暴露,一張臉也又氣又羞,。
原本歐陽醉還存著逗弄的心思,只是耳廓不自覺地一動,遠處輕微有些聲響。
歐陽醉便滅了逗弄這個小丫頭的心思,面色也變得平淡如常,松開她的手,起了身道:“夫人還是快些回去吧,這一手的污漬,存的久了,容易招蟲蟻。”
不出所料,原本就羞紅臉的岳晨立即嚇得臉色發白,眼巴巴地看著自己的母親,祈求著快些回去。
目送主仆幾人離開,歐陽醉臉上還是保持著淡淡的笑容,待他們走后,他才終于擺脫了烈日和煙火的雙重折磨,縱身隱匿陰影之處。
他抬起手,嗅了嗅手心,上面還帶著果糖的氣息,還有女孩微微汗液的味道。竟意外地不覺得難聞。
伸出舌頭,掃過手心里那黏膩的糖漬,舌尖傳來美妙的觸感,歐陽醉愉悅得竟瞇起了眼。
想著剛剛那個少女故作老成,但一旦出現事情,又原形畢露的模樣,歐陽醉就不覺好笑。
突然,他發覺自己似乎沉溺于幻想之中有些久,面上有些不豫,皺著眉盯著自己的手半晌,終究是煩躁地甩了甩手,才緩緩從陰影中走出。
朝著迎面而來的一干壯漢,歐陽醉眸色寒冷,此時的他雖然年紀不大,但頗有一種威嚴壓迫之感。
對面的,是他們莊子里收租的管事們,收到了租子,正打算回稟他的父親罷了。
歐陽醉并不知道他們看到了什么,不過就算看到什么,也無濟于事。
畢竟誰也管不得他。
第二百五十七章:家仇(一)
夜已很深,在黑暗的道路上,一男一女,如鬼影重重,任由黑暗吞食。雖然是冬夜,卻是無風,寂靜得那兩個人兒,仿佛只是鑄劍山莊雕刻的石像。
“我們鑄劍山莊的事,我認為不該讓她扯進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如劃破夜空的流火,將寂靜打碎。
“他的事,恐怕本就不是你們鑄劍山莊的事,更是她的事。”黑暗中的女聲,清冽如黃鶯出谷,只是此時,她的聲音略顯低哧。
“但是看她的模樣,很多事情她并不清楚,現在讓她離開,正好。”男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我還是覺得得讓她知道真相。”黑暗中的女聲,輕柔得宛如囈語般,帶著半分惆悵半分不解。
“你明知道做個無知的愚者,要比做個痛苦的智者要快樂的多。”黑暗之中的男聲帶著過分的冷冽與清晰。
“但我原本沒得選——但是晨兒可以選,她還年輕還有無限種可能。”女聲包含著痛苦中還帶著些許不甘,不甘中還帶著悔恨。
男人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活在仇恨之中,會是怎樣的痛苦,人生又是何等的灰暗。”
而女人卻哧道:“那你知道她在仇人身下輾轉承歡,又是何等凄涼?她一切悲涼皆由他而起,如今你們就教她逃避?”
男人又道:“你也看出來,在仙音教的她,已經沒有當初的心如死灰,一臉死相,仙音教教她一切放下,你難道讓她重新拿起,你不知道這有多殘忍……”
岳晨屏住呼吸,凝住心跳,將兩人的對話聽得半字不拉。
她知道這兩人是誰。也知道他們嘴里的那個“她”又是誰。
任是傻子,也該知道,這兩人說的是誰。
沒想到自己只是一時興奮,輾轉反側難眠,出來閑逛也能聽到這樣的平地驚雷。
什么叫做在仇人身下輾轉承歡,什么叫做一切悲涼皆由他而起?
到底有什么事,還是她不知道的。
岳晨的身子突然變得僵硬又麻木。
她該轉身悄然離去,明日太陽初升,裝作一切渾然不知?
還是就此縱身上前,抓著兩人的衣袖,從此問個清楚?
可是她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哪里,驀地生出一種無法形容的羞愧,這是一種怎么樣的心情,又是一種怎么樣的痛苦,恐怕是除了自己以外,沒有人能了解了。
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曾經對他,抱著多么強大的渴望和依賴。
他們又會是一種什么樣的態度來面對自己。
無知的愚者,果真就比清醒的智者,要快樂嗎?
思緒萬千,想讓自己離開,可是她渾身上下每一處地方都僵硬地無法一動,就連眼球,都不能移動。
她用力咬著牙,想讓大腦驅使自己移開,卻不料只品嘗道液體的咸苦。
“粥兒姑娘,你怎么一個人站在這里。”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岳晨只覺得有一只溫暖的大手將她包裹住。
雖然實際上只是包裹住了她的肩膀。
楊勝想說,他已經在她身后,默默觀察了她好久,終究忍不住將她叫醒。
黑暗的道路突然出現了一盞燈。將眾人的身影全部照亮。
楊勝看清了她,一個瞪大美麗的雙眸,毫無生氣看著遠處的她。
胡五娘、謝玉封也看到了她,一個慘白了臉,宛如地獄爬上來訴說冤魂的臉。
她似乎還在流淚,只是她似乎并未察覺,她機械般扭過了頭,對著楊勝慘然一笑,便將男人的手從她的肩膀上,輕輕地推了下去。
既然被發現了。
也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胸口似乎包含著一種力量,將她推著向前走。
于是她一步一頓地,朝著兩人走去。
掛著淚珠的睫毛下,是一片凄涼無助的眸色。
一段路并不長,但她走了很久很久。仿佛是一段天涯到海角的距離。
所有人也看著她慢慢地,慢慢地靠近五娘,沒有人出聲打斷,也沒有人上前阻攔,就靜靜地看著她一路靠近。
“既然被你們發現了。”岳晨垂下眸,掩下她眼底決然的眸色,兩滴滾燙而晶瑩的淚珠垂落在地上,發出“啪嗒”的聲響。
“你——”胡五娘此刻卻是猶豫了,不敢看著眼前的女子,只是側過頭,詢問般的姿態看著身旁的男人。
“沒事。”岳晨卻癡癡地笑了一下,道,“貶為賤奴我都沒有崩潰,又何況更大的災難呢……”
她聽到身后的男人抽了一口氣。
但是也無關緊要了。